回到办公室的兰德本想沉下心来工作，脑子里却一直浮现出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带着委屈和期盼，自己却没有给他想要的回答。之前没有亲眼见过希望，兰德竟不知道他有一双似能说话的眸子。对他进行安乐死，就好像要处死一个无辜的人类。
兰德越想越觉得安不下心。对待一种未知的事物，应该做的不是销毁，而是认识。每一种事物都有其存在的价值，人类也正是因为过度地开发，破坏了生物的多样性，才遭到了自然的报复。兰德正是最后一批自然出生的人类，兰德初中时候的老师望着这最后这一届学生，满含心酸地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兰德一直记在心上。
也正是因为兰德的年轻和敢于尝试，联邦才会任命他为负责人。
希望真的没有任何研究价值吗？
之前的那条银尾人鱼也是如此，基因的无法改造的结论早已得出，既然如此，前任的研究所负责人究竟为什么会对银色人鱼抱有那么大的执念呢？
兰德有些焦躁起来，要看的文件怎么也看不进去，抬头一望时间，林舟差不多已经被送进了“死亡室”，那里会有专人给林舟注射安乐死的药物，并处理好他的尸体。
那一双清澈的眼睛不断在眼前浮现，老师的谆谆教诲又在耳畔响起，兰德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径直地跑向了“死亡室”。
兰德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三人将林舟拉出水面，针筒已经准备好，即将扎入林舟的皮肤。
“等一下。”兰德赶紧制止。
执针人也是一名研究员，受兰德管理，闻言诧异地回头：“兰德博士，您怎么来了？”
“这条人鱼，能留下来吗？”
研究员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可是……博士，研究所的人员资金有限，养育这样一条人鱼，怕是没什么用。”他的话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事实上，研究所里的每个研究员都有固定的一条人鱼，而希望的研究员却接二连三地更换，所有跟希望相处过的研究员都明确表示，他们不会再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这样一个残次品上。
兰德显得有些无奈。事实上，安乐死的文件是他亲手签署，已经上交给联邦上级，无论如何，林舟在研究所已经是没有容身之地了的。
“是这样……”兰德小心地寻找着措辞，“能不能推迟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希望说。”
跟人鱼说话？负责压着林舟的几个工作人员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人鱼智商低，根本就不像故事里那样聪明又擅长歌唱，跟他说话，那不就是古语里的“对牛弹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