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柳生家有一半是我的。”
“——荒谬!”
面对兄长的怒气,戸岛夫人不缓不急的说道,“我女儿的死,对你而言也一文不值吗?”
“够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了。”柳生爷爷严肃起来,“长话短说吧。”
“我最喜欢跟聪明人交谈了。”戸岛夫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算得上愉悦的笑容,“夏熏需要一份隆重的生日礼物比如,这个家?”
“你还是那么自我,从来没有想过夏熏真的希望背负整个柳生家吗?”
“这不是职责,而是她应得的。”戸岛夫人姿态轻松的回应,“就算她拿这个宅邸当原料来放烟火也无可厚非。”
“你错了。”柳生爷爷说,“再次看到夏熏的时候,我很惊讶,不明白她怎么会变得那么冷漠,现在我知道了。”
“哦?”
“你从来没有给她亲情,英树坚持让她回来是对的。”
“你的儿子用近乎五分之一的资产,从我手裏换回了夏熏的监护权,我以为这已经是最可笑的事情了。”戸岛夫人慢悠悠的吹了一口茶香,“想不到你比他更糊涂。”
交谈在某种程度上只是信念的交换而已,糟糕的是,信念从不是可以轻易交换的东西。
柳生爷爷疲惫地阖上眼眸,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妹妹,经过丧夫丧女的打击之后,她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为了不让夏熏变成这个样子,柳生英树已经做出了太大的让步。
“你知道吗?”柳生爷爷透过袅袅的茶香,敏锐的扑捉到戸岛夫人的视线,“七年前,英树在这个院子裏跟我说了一番话。”
七年前,戸岛美织的死讯刚刚传到日本。
柳生英树把自己关在房间裏许久,再次出现在父亲面前时,容貌已经非常憔悴。他径直回到家裏,向父亲阐述一件事。
父亲勃然大怒。
“我要从医。”当时柳生英树仕途顺畅,荣华在握,前景正好的时候却萌生退意。
“柳生英树!你怎么可以那么软弱?!”
软弱吗?面对父亲的大声谴责,柳生英树在心裏问自己。
时间往前再推三年,日本风起云涌,因为政敌的打击,柳生家摇摇欲坠。那时,任何差错都会造成家族覆灭。为了保护戸岛美织和夏熏,两个家族决定让他们退居法国。
原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然而,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是,政敌将矛头指向了柳生英树。
媒体报导了末芽,全世界铺天盖地的是柳生家幺子行为不检的消息。也正是那个时候,柳生英树第一次得知他还有一个儿子。
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柳生英树隐瞒了与戸岛美织的婚约,回到日本与末芽完婚,将他们的关系合理化。再然后,他近乎没日没夜的工作,为了拯救家族而费尽心机,没有任何时间去想念前妻和女儿。或许是不敢。
政局稳定,事业蒸蒸日上。然而,这裏却变成没有最重要的人的世界。
想到这裏,空气稀薄的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柳生英树当然没有死去,只是活着的一切都被抽空了意义,像行尸走肉一样机械地动作。
心被重重的枷锁套住,囚禁在黯淡无光的岁月裏,如果这就是深爱一个人的代价,那么,柳生英树心甘情愿,没有人能解救他。
“抱歉父亲,我心意已决。”
父亲好像瞬间衰老了很多岁,声音虚弱,“英树,你知道为了达到你现在这个位置,究竟牺牲了多少人吗?”
“不,恰恰相反。”柳生英树站在院子中央,阳光铺洒在他苍白而英俊的脸上,使得原本死气沈沈的神色浮现了一丝生机,“正是因为清楚牺牲了多少人,我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父亲。”
“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柳生英树轻声说,他闭上眼睛,好像在曙光之下看到了戸岛美织。
她一直都在那裏,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呢?”戸岛夫人冷声问,“这种愚蠢的行径,真的对得起任何人吗?”
“我不敢肯定这个问题。”柳生爷爷苦笑了起来,“他做的这个决定,唯一获益的只有夏熏。”
戸岛夫人想了想,沈吟道:
“我们也曾这样保护过一个人,企图为她建立一座乌托邦。”毫无疑问,‘她’指的是戸岛美织,“但是柳生一卫,这么多年,我只成功证明过一件事:这个世界不需要童话。”
“你说服不了我。”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夏熏根本不需要任何保护。”戸岛夫人微笑着站起来。
“你真的那么在乎她吗?”柳生爷爷突然问,“你玩弄法律,把持着监护权,这么多年来,不让英树见她哪怕一眼。你甚至想把她变得淡漠且工于心计。”
“这样有什么不对呢?至少她不会变成崇高而决绝的殉道者。”戸岛夫人推开门,阳光穿过罅隙照入室内,“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美织死于我们两家的,谋杀。”
“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我绝对不会让夏熏受到任何伤害。”
“不要再一厢情愿地低估戸岛家的人。”
无论隐藏的波澜多么壮阔冲突,时间都无法停驻。当教堂的钟声在破晓那一刻发出沈重而悠远的声音时,戸岛夏熏的生日宴会也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序幕。
柳生宅早就忙碌起来,佣人来来往往的进出,打点着琳琅的自助餐桌。宴会场地由前庭一直延伸到后花园,设计师费尽心机避免迭加和重覆,营造出完美而独特的氛围。
关于当晚的男伴,夏熏的原定人选是迹部景吾,在这个消息公布后,意料之中地遭到了幸村的反对。
虽然幸村精市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但是夏熏很坚持,“这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客观的说,我这次的男伴很难做。”
“……”
“因为我跟父亲关系不好。”
根据她一贯的风格,幸村精市推测出其中的含义:她要给柳生伯父添堵。
依照迹部景吾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格,如果是普通后辈的话,柳生英树可能只会一笑置之。但是如果顶着女儿的男伴这种微妙的身份,印象必定要大打折扣。
而且,迹部景吾看上去对柳生英树也没什么好感,跟别人不同的是,这位不知收敛的大少爷表现的很明显,估计就连切原赤也都能看出来。
然,现在的问题在于:被称为神之子的少年怎么会白白错失摆在眼前的良机?
思索片刻,幸村精市笑吟吟的点头,“这么麻烦的事情,还是不应该劳烦迹部君。恩,听说冰帝最近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