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也好,阴谋也好,不论经过了什么,一直以来在她心裏的念头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明晰——
“他是我的。”
藤川纪子诧异的回首,只看到夏熏低垂的额发和平直的嘴角。她只停顿了一会儿,就在友人的呼唤声中走远。
“餵,谈的怎么样?”一个女生歪头看着藤川纪子,边走边八卦兮兮的问。
“well,破裂的很干脆。”
“接下来怎么做?”
“先上开胃小菜,”藤川纪子拢起垂落的头发,眼角有暗光闪过,“你知道竞赛最有趣的地方在哪裏吗?”
“名次带来的荣誉?”
“是交卷那一秒的成败。”
“什么意思?”
“不会发回来也不会讲解,竞赛试卷交上去那一刻,意味着已成定局。”
“你是说……?”
藤川纪子答非所问,“怎么把一个人从神座上拉下来呢?”
“破灭她的神话。”
“戸岛夏熏下星期要参加数学知识竞赛。”
“明白。”
一群女生簇拥着她走远,风中隐隐传来她们的打闹嬉笑声。
夏熏站在原地,任由那条错杂的溪流在脑海裏盘旋,迫不及待地涌向四面八方,最终堵塞在某一个点。她仿佛正在那条溪流的正中央,被不断涌入的溪水淹没,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藤川纪子的话音一直回放。
——他可是幸村精市啊。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夏熏甚至能够精确的计算出步伐的规律。如同溺水之人渴望浮木,她抬起头。
“小姐,回家了。”
优子的语气裏,一如既往的带着职业性的恭敬和漠不关心。
“好。”
秋初的风开始泛起凉意了,冷风透过针织外套侵入肌肤,慢慢渗透至骨髓。夏熏抬起头,发现日光不知何时隐去,浓密的树荫投落阴影,倒映在视网膜裏呈现出明晰的森寒。
第二日。
午休开始的铃声响彻立海,如同得到赦令一般学生们欢欣的走出教学楼,瞬间占据了宽广的校道。
幸村精市靠着走廊的壁沿,垂着长直的睫毛,眼神裏莫名的忧郁对路过的女生来说有着致命吸引力。a组的老师拖堂的有些久了,幸村站在门外,偶尔抬眼但视线只落在夏熏身上。
她在记笔记,看上去很认真专註。也对,明天就要参加竞赛了,这个时候任何的放松都会给心理压力留下空隙。
夏熏好像察觉到他的视线,慢慢抬起头对幸村抱歉的笑了笑。
“等很久了吧?”话痨老师终于放过了a组的学生,夏熏收拾好资料走出来,正对上幸村的註视。
“足以让一半立海的人经过我身边。”
“那些女生的确这样做了。”
幸村精市耸肩,充满兴味地问,“吃醋?”
“下次站远一点,很吵。”
“……”
无语了一秒,幸村体贴的接过她手中的书本,眨了眨眼,“站远一点,你就看不见我了。”
“正好。”
“你会不安。”
夏熏缓慢的抬眼,望见他嘴角浅淡了然的笑意,意外的没有反驳。
他说对了,不管是因为藤川纪子的挑衅还是柳生英树的监视,她的生活充满了太多不安定的因素,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能够让她在四面楚歌时放松警惕,那一定是幸村精市。她需要他。
尽管夏熏三番四次的想要提及昨日的失约,但话到口中又不自觉的变成其他事情,而幸村也极力避免这个话题可能带来的尴尬。
因为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夏熏几乎要放弃解释。
校道上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忙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嘴裏念念有词,神色间有不正常的兴奋。不一会儿,夏熏就发现了骚动的源头。
墨绿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矜贵的冷光,那个陌生的少年身形修长,懒洋洋的倚着一辆跑车,保持着恒定的频率往空中抛橘子,橙色的线条略微耀眼。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穿越人群,扑捉到夏熏。
原本观望的人註意到了他正看着夏熏,而后者身边的幸村精市明显的散发不悦情绪,顿时作鸟兽散。
不过片刻,校门口又恢覆了庄严的僻静和寂寥。
越前龙雅有些诧异的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幸村一眼,把註意力重新放在夏熏身上,“我来还你一样东西。”他把学生证拿给夏熏,“顺便问一件事情。”
“什么?”
“真的不要报酬?”
夏熏突然转头,目光敏锐的扑捉到幸村精市的神情。他原本正面无表情地打量远处风景,但几乎是在发现夏熏视线的同时,嘴角泛起一抹令人安心的笑意。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幸村总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习惯性的纵容和委曲求全。他果然不适合这样的姿态,藤川纪子在这点上说的不错。
夏熏回头,“暂时不用。”
“是因为幸村精市吗?我知道他,很不错的网球选手。”越前龙雅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弧度,视线颇感兴趣的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会为了他放弃那个梦想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不属于这个地方。”越前龙雅的眼角飞快掠过她身后充满历史沈重感的古朴建筑,下了定论。
夏熏笑,“而你不属于任何地方。”
越前龙雅有片刻恍惚,也笑了起来。
不记得是谁曾经说过,在这个世界上,人活一世会遇到许多爱恨情仇,但这些都不稀奇。唯一珍贵的是,遇到了解。
少年干脆地转身,背对着她敬了一个潇洒的巴顿式军礼。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不转身,只是把左手上的橘子直直的抛向夏熏。
“送你,”他说,“别忘记那个梦想啊。”
夏熏接住橘子,垂首。
她觉得,有些事情是时候跟幸村精市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