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昏惑的长廊,藤川纪子对上戸岛夏熏的眼眸,在光线的衬托下,原本盛满静谧的瞳孔变得深邃。她的眼睛有神秘的力量,仿佛在烈阳中洒下一片清凉,让藤川烦乱焦急的心绪和缓下来。
她在等她走近,藤川清晰的认知到这一点。戸岛夏熏从不是主动的人,不管在哪方面,她都更倾向于停在幕后掌控全局。
包括这次竞赛。
于是她迈开步伐,向尽头的微光和夏熏走去。
“为什么要交白卷?”藤川纪子停在她面前,卸下令人战栗的攻击力。她是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然而夏熏却没有给她满意的答案。
“不想写。”
“未希说你了解立海每个监控器的位置,”几微秒的瞬间,藤川纪子的眼角溢出骇人的怒气,像核爆炸一般高压迅速覆盖整个空间,不巧的是,夏熏大概是少数能在这种氛围下面不改色的人之一。
“还是说你想试探?幸村精市对你的在乎还是我的手段?”
“或许你可以抛开马基亚维利式的阴谋论。”
“我最憎恨你这份有恃无恐。”藤川皱起眉,明确的表达出厌恶的情绪,“就那么笃定所有人都会站在你这边吗?”
“至少他会。”
显然这句话真正的惹恼了藤川纪子,她冷哼了一声,几乎是从牙缝裏挤出音节,“你最好不要后悔说过这句话。”
“我想不会。”
“那我告诉你两件事,”藤川纪子凌厉的眼眸裏隐藏着一把蓄势待发的尖刀,“第一,幸村伯母盛情邀请我住进他们家,我打算答应。”
“第二,我约了柳生比吕士喝下午茶。”
夏熏平静的凝视她,依旧很安静。
“很奇怪我怎么让他答应的对吧?”藤川纪子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很简单,我只说了一句话。”
“是什么?”
“「想知道柳生英树是用什么手段让你妹妹回家的吗?」”
她有备而来,夏熏想。无法肯定藤川纪子手中掌握了多少内.幕,但其中任何一件事都足以破裂本就不坚固的兄妹关系。
“给你一个忠告,戸岛夏熏。”藤川纪子越过她,高昂着头像得胜班师回朝的女王,“最好不要企图掌握人心,旁观者的立场即脆弱又瞬息万变。”
在她擦肩那一刻,夏熏开口,“未希说你为人不错。”
“她不会出卖我。”藤川纪子声音平静的异常,仿佛在掩饰被背叛的愤怒,“别妄想挑拨离间。”
长廊尽头,投射在地板上的最终只剩下夏熏单薄的侧影。冷冽的风从窗户间的罅隙裏渗进来,撕裂了空气中的静谧,发出寂寥的声音。
第二日。
天空被乌云笼罩,让人的心境也不自觉的覆上一层阴霾。清晨,夏熏在优子的敲门声中苏醒,转头望向已经拉开的窗帘之外。
花圃在瑟瑟的风中摇曳,零落在地上的花瓣艷丽而刺目。精心种植的花朵终究还是要归入尘土,夏熏嘆了口气。
“你有过无能为力的感觉吗?”她突然问优子,但后者一丝不茍的指挥着家拥进进出出,对她的问题恍若未闻。
“小姐,”在夏熏的註视下,优子终于妥协般的回头,答道,“先生昨夜回来了,他对你周末擅自行动很不满。”
因为优子的提前警告,餐厅裏弥漫的肃穆和死寂也就不那么具有压迫感。夏熏拉开椅子坐下时,柳生英树从助理手裏接过一迭照片。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沦落到了卖艺人的地步。”他把手中的照片丢向女儿,在纸张飘落之间,夏熏不小心望进父亲的眼眸,裏面没有轻蔑或恼怒,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
她的视线移开,落在桌前的照片上,耳边不其然的回响起越前龙雅无意间的调侃:“你挺惹眼的嘛,刚刚有几个人用手机拍了你。”
夏熏在桌布下握紧拳头,声色不宣,“我也不知道你会在亲生女儿身边留下私家侦探。”
“夏熏,我希望你能理解。”柳生英树沈声,他避开了女儿的眼眸,害怕从中窥伺到彼此灵魂的哀鸣。
柳生比吕士正是在这个时候推开餐厅的门,柳生英树闭口不谈这个话题,而夏熏则收起她在地下铁演奏的照片,安静的站起来,“我吃完了。”
“你给我坐下。”
“抱歉父亲,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的声音裏有纯凈的忧伤和妥协,柳生比吕士困惑的皱起眉,但是他也已经习惯在这个家裏没有人会为他解答。他只能自己寻找答案,而藤川纪子似乎能提供一些线索。
夏熏垂下眼睑,消极肆虐的爆发,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柳生家有时候是个充满困难、冲突和挫折的地方,从母亲离开之后,怨恨与屈辱都深深植根在这片土地,无法消散。它像一座华美的监牢,隔开了天真烂漫,只余下阴暗的囚禁。
这是最后一次任意被你摆布了,父亲。夏熏想,她已经给了足够的机会,而柳生英树却一而再的让她心灰意冷。
理解就能原谅吗?
不是的,从来没有人理解她可悲可笑的梦想,但她依旧不能怨怼任何打着爱的旗号伤害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