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风卷起汽车的尾气,在柏油马路上横冲直撞。
浓郁的林木过滤了刺鼻的气味,达到医院时残余淡淡花香。带着眼镜的医生放下窗帘,转头问对面的少年,“不追上去吗?”
少年惬意的抿了一口清茶,“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我说你啊,明明已经成功做完手术了吧,还赖在这裏干什么?”
“这要问医生为什么愿意帮我篡改手术时间呢。”
“……我是被迫的……不要一脸若无其事啊……”
“呵,”幸村微笑了一下,“这裏环境不错。”
“谢谢夸奖,”医生扶额,小声念,“你这家伙真是我见过最棘手的病人,快点走吧。”
幸村放下茶杯,配合的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笑瞇瞇的说,“接下来的覆健请多多关照。”
医生痛苦的扭头。
带着atobe字样的家徽覆盖着豪华机身,空荡的机舱内,戸岛夏熏闭着眼睛,安恬的听着广播播放的音乐。手机震动,夏熏扫了一眼屏幕上的「铃木」,还是接了起来。
“餵你在哪裏?还要不要吃意大利面啊!”
“下次吧,”她说,“我准备回日本。”
“哦回日本……等等,你突然发什么神经?不是说有必须离开的原因吗?”
“原因不存在了。”夏熏睁开眼睛,耐心的解释,“我离开是为了让父亲没有后顾之忧。”
“没听说你们家有什么敌人啊……”铃木皱眉,“那现在柳生英树赢了吗?”
“他快死了。”
“开玩笑的吧?”
“……”
“那你回去干什么!!现在不是更危险吗?”
耳边铃木的音量突然放大了几倍,夏熏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透过窗户看外面的停机坪,她的视线停在正远远走来的迹部景吾身上。
你误会了。
我离开从来不是为了逃避。
“有人教会我一件事情,”夏熏说,“这是一个胜负成败的世界,正确生存之法只有战胜对手。”
“说这话的人是中二病患者,”铃木不留情地吐槽,“你最好快点回来,绝对不是你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事情。”
“铃木,我做不到。”
“为什么?”
“我的家人……都还在日本。”
戸岛夏熏是个很冷漠的人,就算是常年挂在嘴角的浅淡笑意也无法掩盖这一点。她从不热衷于某件事情,也不执着任何东西。似乎都所有存在物都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喜欢的不够深切,所以随时可以丢弃。
……铃木曾经是这样认为的。
“我知道了。”铃木望着桌子上的意大利面,嘴角上扬了细微的弧度,“别死在日本了啊,我等你回来。”
“谢谢。”
碧空如洗,绿草如茵。
柳生家的私人医院坐落于远郊,占据的巨大的面积以维持建筑的冷清华贵。柳生末芽斜斜的倚着沙发一侧,偶尔翻动手中厚重的书籍。
这是一间病房。
比吕士刚刚来过,室内似乎还残余少年咄咄逼人的盛气。
“我在父亲的书房发现了这个。”他扬起手中的文件,眉间是无法掩藏的伤痛和愤怒,“按照遗嘱,夏熏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继承权。”
“这份是修改前的。”柳生末芽的冷静和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甚至没有抬眼,温和的做出解释。
“我不在意这些,母亲。”比吕士望着她,“但是夏熏也会得到那所房子,我们住的房子。”
柳生末芽下意识的勾起唇角,公式化的答道,“没有差别,比吕士。”
“你知道有。那是我长大的地方,他怎么可以……”
柳生末芽望着躺在病床上、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他的脸色呈现病态的苍白,却在不其然中隐藏着另一份儒雅。那是在漫长的岁月和破碎的梦境中历练而成的,完美无缺的面具。
比吕士已经离开,因为柳生英树突然在开会途中被阻击手枪击,家族内外部的事情都落在了少年的肩上,他冷笑着望了一眼依旧没有意识的父亲,毫不留恋的跟着助理走出医院。
“你儿子生气了。”柳生末芽淡笑,表情跟柳生英树如出一辙,虚假却精致。她对着空气说话,不在乎有没有人能回应。
戸岛美织离开了,夏熏也离开了,现在终于轮到比吕士了吗。
心裏涌现莫名的悲伤,但柳生末芽没有仔细深究源头的兴趣。指尖抚过书页,她低下头。
“没关系,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柳生末芽抬头,跟推开门的夏熏视线相对。仿佛看到一朵花盛开,她的嘴角不自觉的泛起笑意。
吶,英树。
你有一个好女儿。
会议室。
柳生比吕士站在椭圆长桌的尽头,冷眼看着那些衣冠楚楚的商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推卸责任,顺带为自己谋求利益。
这是由柳生英树实际控股的医疗集团,如今掌权者还生死未卜,在座各位却已经脱下了客套的面具,张开吸血鬼的獠牙。
“……总之,这件事情不是你可以做主的。”一位中年人傲慢的对柳生比吕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