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狼狈呵,西园寺柚叶。
西园寺柚叶撞开了虚掩的大门,从家裏冲了出去。
滚烫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只有一抹红与绿的交替和一声鸣笛,为她的难以自控画上一个句点。
再醒来时,她已经变成了一只网球拍。
病房裏的西园寺爸爸和西园寺妈妈说了什么,这不像默片,西园寺柚叶想。
默片裏的角色,往往留下一张哭脸,却取悦了观众。
现在,恰恰相反。
——西园寺柚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西园寺妈妈伤心的揉了揉病床上西园寺柚叶的头发,对西园寺爸爸说了句什么。
西园寺爸爸勾着项坠的手狠狠的收拢,又松开,他把项坠递给了西园寺妈妈。
西园寺妈妈摇了摇头,嘴唇一张一合。
西园寺爸爸露出妥协的样子,把那枚项坠吊在了西园寺柚叶的床头。
“等到柚叶醒来的时候,她会看到的——”
“这份迟到的生日礼物。”
可惜,西园寺柚叶听不到。
在西园寺爸爸走过来拉窗帘的时候,西园寺柚叶蹲了下去,把自己蜷成一团。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但是,那一扇窗,不一定会通往幸福。
以前,西园寺柚叶以为爸爸妈妈的关註就是她的幸福。
现在已经不是了。
透过病房的窗户,西园寺柚叶看到了爸爸妈妈像对待言叶那样,无微不至的对待病床上的她。
一直以来,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么?
就像西园寺柚叶手裏的苹果,看起来红彤彤的美味极了,其实是催熟出来的假象。
西园寺柚叶在家裏养了一盆爬山虎,在那个有着十多年的记忆的家。
那盆爬山虎至今犹在,爬满了整面墻壁。
刚刚得到那盆爬山虎的时候,西园寺柚叶视若珍宝,每天都悉心的照顾它,为它多了一片嫩叶而高兴,为它长了一寸藤蔓而欣喜。
但是,她真正喜欢的是蝴蝶花。在她养了一盆蝴蝶花以后,她才知道。
于是,西园寺柚叶把对爬山虎的珍视转给了蝴蝶花,每天为它浇水松土,静待开花。
爬山虎的叶子因为渴水而泛黄,西园寺柚叶看到了,赶紧给它浇水,一连几天不曾懈怠。
可是,她真正喜欢的,还是那盆蝴蝶花。
在爬山虎重新恢覆苍绿的那一天,西园寺柚叶的手又一次抚上了她的蝴蝶花。
对于爸爸妈妈而言,她是不是那盆爬山虎呢?
西园寺柚叶仰头,笑得有些虚弱。
她不敢确定。
同样,也不敢冒险。
西园寺柚叶不是言叶。
确实,在一个家庭裏,往往是病弱的那个孩子更招人疼。
对于西园寺家,却不一样。
因为柚叶和言叶,差别太明显。
西园寺柚叶也喜欢妹妹言叶。
言叶是个开朗,坦率的孩子,会撒娇,会卖乖,会和爸妈说心裏话。
柚叶不会。
所以,病痛根本不会为柚叶增加砝码。
哪怕现在爸爸妈妈因为她出了车祸,短时间裏十分看重她。
这样的重视,在她走到他们面前说自己是西园寺柚叶的时候,还会如初么?
是狂喜交加,还是闻之变色?
西园寺柚叶不知道,更不敢尝试。
对不起,爸爸。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言叶。
这时候,西园寺言叶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一个护士小姐看见了她,笑瞇瞇的和她打招呼:“西园寺,又来看你的姐姐么?”
西园寺柚叶怔怔的看过去,赶紧支起酸麻的双腿,踉踉跄跄的往走廊的那一头走。
砰——因为心神不定,她撞到了人。
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清香在鼻尖萦绕。
这是第三次了。
柳莲二。
西园寺柚叶狠狠的揪住他的白衬衫,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一阵湿热浸透了薄薄的衣料,柳莲二难得的楞怔。
“对不起,对不起……”
西园寺柚叶梗咽着,一遍一遍的道歉。
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道歉的对象是被她撞到的柳莲二,还是不被她信任的家人。
明明走廊上人来人往,人声嘈杂,柳莲二的世界裏似乎只剩下了西园寺柚叶的哭泣。
无声的,他抬起了手,轻轻的拍了拍西园寺柚叶,像是在说“不哭”。
西园寺言叶远远的看到这一幕,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35.再也不想写标题
【35】
把西园寺言叶的惊讶看在眼裏,柳莲二却没有推开西园寺柚叶。
西园寺言叶和他点头致意,推开了姐姐的病房的门,临关上门的时候,又不动声色的看了柳莲二和西园寺柚叶一眼。
等到西园寺柚叶不再抽泣,柳莲二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缓过来了么?”
西园寺柚叶尴尬的松开了紧抓着柳莲二的白衬衫的手,抽噎道:“大……大,大概。”
大概?
因为西园寺柚叶,柳莲二生出一种名为无奈的情绪,他稍微退了一步,把自己和西园寺柚叶的距离拉到正常范围,然后从裤子口袋裏摸出一张湿巾,递给西园寺柚叶:“擦擦眼泪。”
“恩。”西园寺柚叶的声音裏带着浓浓的鼻音,从柳莲二的手裏接过湿巾,她却怎么也撕不开,手抖得厉害。
柳莲二伸过手,帮她撕包装纸,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西园寺柚叶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引来柳莲二意外的看她一眼。
西园寺柚叶擦掉了眼泪,两只眼眶还火烫烫的,不用看也不知道红得像兔子一样。
柳莲二看她心情平覆了,也不问她为什么哭,只是说:“你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去?”
西园寺柚叶迟疑一下,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见不得人,就点了点头。
柳莲二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在这裏等我吧,我和幸村说一声,送你回去。”
西园寺柚叶扯住柳莲二的衣角,递出手上的苹果,用微哑的声音说:“苹果,给幸村部长。”
西园寺柚叶的手中,红彤彤的苹果上一层水泽,柳莲二看着,表情柔和了起来。
“不然白洗了。”
“……”
柳莲二握着苹果回到病房,柳生比吕士问他:“柳,找到榊了么?”
原来,柳莲二是专门去找她的。
仁王雅治一只手攀住搭檔的肩膀,“噗哩”一声,“看到那个苹果,搭檔还不知道答案?”
丸井文太更关心的是:“吶吶,柳,榊樟叶出去那么久,是迷路了么?”
作为“反榊樟叶联盟”(只有一个人)的领袖,丸井文太以嘲讽西园寺柚叶为己任,孜孜不倦的搜集嘲讽教材!
仁王雅治闻言,“嗤”了一声,“你以为人人像切原赤也一样么?”
丸井文太耸耸肩膀:“我以为榊樟叶像切原赤也一样——”
无辜中枪的切原赤也眨了眨眼睛,丸井文太看了过去,一眼看到他手裏红彤彤的苹果,再看幸村精市,只是微笑。
“切原赤也!放开那个苹果!!!”让我来!
丸井文太气贯长虹一声吼,切原赤也立马把苹果往嘴裏塞。
然后——
“噗——!”切原赤也一口喷了出来。
丸井文太气急了:切原赤也你真的够了,抢个苹果也不好好吃!
这时候,切原赤也抹了抹嘴巴,表情微妙的说道:“这苹果……好咸。”
大概,沾了榊樟叶的眼泪。
柳莲二了然,又看了幸村精市一眼。
作为知情人的他尚且想不到苹果上沾了西园寺柚叶的眼泪,幸村为什么会把苹果给切原呢?
柳莲二不认为切原赤也有能耐从幸村精市那裏抢东西。
事实上,也确实是幸村精市给的。
因为啊……
幸村精市笑瞇瞇的看向真田弦一郎:他的专业的削苹果手。
只见真田弦一郎用得一手好刀法,削苹果的时候也像练剑道一样雷厉风行,唰唰几下又在水果盘裏垒上了一个苹果,白嫩嫩的果肉勾得丸井文太眼馋,嘴更馋。
在丸井文太打算不顾一切的扑过去的时候,柳莲二说:“我走了,和榊樟叶。”
“欸欸?”丸井文太不明所以。
“她有点不舒服。”柳莲二的解释裏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他不愿意透露西园寺柚叶的情绪失控。
幸村精市点点头:“让她好好休息吧。”
真田弦一郎说:“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可以不参加网球部的训练。”
“我知道了。”柳莲二说着,推开门走了出去。
人来人往的走廊,西园寺柚叶静静的靠着墻,等待着柳莲二。
“抱歉,久等了。”柳莲二走了过去。
“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西园寺柚叶摇了摇头,“要麻烦柳同学了。”
“不是麻烦。”柳莲二往前走去。
西园寺柚叶快步去追,问他:“柳同学,你说什么?”
柳莲二郑重其事的看向她:“是伙伴,不是麻烦。”
是伙伴啊……
西园寺柚叶怔怔的看着他,楼梯口上不见一丝阳光,西园寺柚叶站在那裏,却觉得心裏暖洋洋。
吶,柳莲二。
友达以上,是恋爱噢~
柳莲二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听不到西园寺柚叶的脚步声,他回过头问:“怎么不走?”
西园寺柚叶几步跨上去,与他并肩:“现在可以了!”
呵,看样子心情好了啊。
柳莲二勾起嘴角,率先走下楼梯。
返程的时候,柳莲二和西园寺柚叶搭的不是来时候的车。
那列电车的终点站是立海大附中的前一站,西园寺柚叶表示不介意走几步回去,因为这列电车不怎么挤╮(╯▽╰)╭。
很快,电车在终点站停了下来。
柳莲二和西园寺柚叶一起下车。
西园寺柚叶知道柳莲二的家在哪个方向,如果他把她送到立海大附中,还需要折返到这裏,再继续往柳家的方向走。
为了不让柳莲二为难,西园寺柚叶主动道别:“柳同学,到这裏就可以了,我们明天见吧!”
“等等,”柳莲二叫住她,不容拒绝道:“送你回家。”
Σ(
°
△
°|||)︴,似乎又挖掘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果然是立海大的三巨头么,西园寺柚叶想: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两个人继续往立海大的方向走。
西园寺柚叶不时偷觑柳莲二,像是这样一起走去立海大,也不错嘛(′▽`〃)!像是当初,做柳莲二的网球拍时,每天一起上学下学,她不知道珍惜。现在租的公寓就在校门口,想和柳莲二一起回家也没有机会了……
不过!
柳莲二你敢把速度放慢一点么?!
西园寺柚叶一个晃神,柳莲二又走远了,她赶紧追上去。
已经是下午时分,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使劲的往后拉,倾斜成两张绷紧的弓。
一前一后,一前一后。
真是讨人厌的一前一后!
西园寺柚叶不满的皱了皱眉,蹦了一下,踩住了柳莲二的影子,柳莲二往前走了一步,影子也跟着往前走一步,又不在西园寺柚叶的踩踏范围了。
西园寺柚叶于是往前走了两步,踩住柳莲二的影子碾了碾脚。
叫你走得那么快!
走那么快!
#送你回家#的路,只有她一个人珍惜么?
西园寺柚叶的肩膀耷拉下去。
这时候,柳莲二的影子不再往前,相反越拉越瘦。
西园寺柚叶楞楞的看过去——
柳莲二回过头来,静静的註视着她。
简直不能再丢脸了(*/w\*)!
西园寺柚叶的内心世界刷了满满一屏的yooooooooooo,顶着柳莲二的目光,还能摆出正直的面瘫脸。
柳莲二收回了目光:“跟上来。”
西园寺柚叶乖乖的跟上。
不过……
走了几步而已,西园寺柚叶看向柳莲二。
速度,似乎放慢了。
西园寺柚叶扬起唇角,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条路,终究是有终点的。
在抵达终点——立海大附中前,西园寺柚叶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不是出神,更不是踩影子。
西园寺柚叶看着饰品店的橱窗,一条橄榄石的项坠在半身模特的脖子上熠熠发光。
又一次……
看见了这样的项坠……
西园寺柚叶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情不自禁的把手掌贴在了玻璃橱窗上,仿佛这个可以抓住那一条橄榄石项坠。
像这样的项坠,很多么?
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有那么一条,属于她?
橄榄石的苍绿映在西园寺柚叶的眼睛裏,像是魔怔了一样。
“榊樟叶。”
柳莲二的声音把西园寺柚叶拽回了显示。
西园寺柚叶回过神,柳莲二就站在她的旁边,和她一起註视着那条漂亮的项坠。
“喜欢?”他问。
西园寺柚叶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是的,不是喜欢。
只是一种执念。
西园寺柚叶笑了笑,“3269日元,就算我天天不吃午饭,也买不起这样的项坠。”
说得太夸张了,柳莲二皱了皱眉。
这时候,西园寺柚叶已经往前走去——难得有一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