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功夫,归来常山。
如今常山郡,数年开垦,人口百万,郡中荒地已然罕见,便是山坡,亦开垦为良田,又或种植果树,总之寸土得用,村镇接壤。
因此每行数十里,必经村落,鲁达要振人心,下令掌起得胜鼓,喧哗前行。
村中百姓们闻听,晓得必是大胜而归,无不欢喜若狂,扶老携幼,夹道相迎,又有村中长者,负酒牵羊,以犒大军。
赵云见了,急急拨马来见鲁达,拱手纳谏,意思是百姓生产不易,不可收他酒肉。
鲁达却摆手道:“子龙,常山郡数年大熟,洒家一无苛捐杂税,二又禁绝豪强兼并,本郡百姓之丰足,怕是甲于天下,你不信时,便看那些胡人婆娘小子的眼神。”
赵云闻言看去,却见那些匈奴女人、小儿,无不瞠目结舌,呆呆望着那整整齐齐、宽宽畅畅的房舍,干干净净、笑笑呵呵的百姓,满脸都是由衷羡慕之情。
赵云不由浮现出笑意,常山郡乃他桑梓之土,如今繁华如此,他作为土著常爷,内心之骄傲,却比一般人更多几分。
鲁达又道:“如今各镇均设学堂,百姓家子弟入学堂,都是官府供应饮食,各镇设立苜蓿草地,只有学子方允采割。因此凡养羊人家,大都有子弟就学,你怕吃了他羊添他负担,其实他孩儿学成,从此何愁没羊吃哩?”
赵云听了,又添三分笑意,欢喜道:“百姓有福,有鲁大哥执政一方,何时大哥能执政九州,那便是汉家儿女的大福。”
鲁达拍了拍他臂膀:“子龙,仗不会打一辈子,总有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一日,虽然似典韦这等老粗,只怕注定吃一世军粮,但你是聪慧之人,出将入相又有何难?却要知道,牧民之道,并非一味对百姓施恩,只因人心不足,得二望三,你待他们太美,未必便是圆满。因此依洒家见解,只把治下百姓都当朋友、弟兄,我对他好,他也要对我义气,譬如你是洒家的弟兄,洒家请你吃酒你吃得,难道洒家便吃不得你请的酒?”
赵云闻言,似有所悟,摇头道:“若吃不得,那岂不是外道了?”
鲁达大笑:“便是此理。”
当即传令,凡百姓送来的犒劳之物,一并收下,待晚上用来加餐。
又令贾诩,将此番扫荡匈奴王庭,缴获的大批狼皮、羊皮、狗皮取出,分于沿途村落,算作回礼。
赵云静静看着鲁达处事,一一记在心中,细加揣摩。
贾诩又特意叮嘱村长,分配之时先紧老人,再顾军属,总之要人人觉得公平才好。
至于牛皮,自然留着制甲,却不舍得散给百姓了。
除此外,军中有本村之人,便令他自行离队,回家省亲,若是没婆娘的,有勾搭上的匈奴女子,允他带回家做个浑家。
似此之辈,鲁达皆令赐钱五千,以为贺喜。
至于个人功劳赏赐,还要回得真定,待有司论定详实,才能算数。
亦有途中战殁的,都用个人衣甲裹了骨灰,令本村袍泽带回。
于是便有不少汉子,左手执新妇之手,右手捧袍泽遗骸,哭一声,笑一声,悲喜交杂,村中各家,自然也是有哭的有笑的。
鲁达见了有感,忍不住扯起喉咙唱道:“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
这却是宋时民歌,盛行吴地,也不知作者是谁,鲁达当年讨方腊时听人唱过,此刻忽然想起。
他一副破锣嗓,唱起歌子,自然不如小乙、乐和这些兄弟动听,但是他是有佛性的好汉,歌声高亢,悲天悯人之中,又有一番豁达磊落气象,众人听在耳中,不由俱痴。
鲁达唱了几遍,也洒两滴英雄泪,便令贾诩,那些战死将士家中,也一家送五千钱,权算鲁达自家凭吊之资,至于官中抚恤,要待有司算罢,这才拨出发放。
所谓:上行下效,鲁达这般行事,底下诸将,自然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