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说罢,文丑一把甩开他手,怒道:“你说了半天,都是防御之道,如何能救颜良?”
审配也不恼,只笑道:“如今之南皮,已是坚城一座,鲁达要来打,便是十万兵亦难攻破,待他师老兵疲之时,文将军忽然挥军杀出,那厮猝不及防,必然大败——文将军趁机去拿鲁达,若拿得便最好,若拿不得他,好歹也要拿几个他得力的将来,好换回颜良。”
文丑也是转嗔为喜,扭头问道:“大哥,他这计策你瞧如何?”
审配一愕,心想这厮得了失心疯么?他哥哥颜良不是被抓了,如何此时又问?
便见那一众“亲将”中,有个雄壮汉子点头道:“好计,不愧是审配审正南,真不枉了杨璇信重他!这城子设防如此严谨,除非断粮,不然便是洒家也难攻破。可惜、可惜……”
这汉子说到可惜二字,叹息着望向审配,审配同他对视一眼,只觉毛骨悚然,惊呼道:“你莫非是鲁、鲁、鲁……”
鲁达哈哈一笑:“不错!洒家正是鲁达,颜良文丑,已然投诚,洒家特地定计来夺南皮!”
审配大叫一声,扭头就逃,口中高叫:“敌人入城矣!”
文丑喝声“哪里逃”,飞步上前,几步便追上审配,一把捏瘪了顶冠,一手捏着脖子,提小鸡般提过来,狞笑道:“鲁大哥,你瞧这厮冥顽不化,不然宰了他杀鸡儆猴如何?我有九种方法可以弄死他,九种!”
“咄!”鲁达瞪起铜铃般眼,连忙上前推开文丑,小萝卜般手指,替审配整理整理衣服,又将那瘪冠儿捏的鼓起,重新替他戴回。
然后退开两步,端端正正唱个大喏,堆起笑容道:“在下鲁达,忝为常山太守,因闻得渤海郡杨公去后,豪强欺压贫民,以至不能聊生,故此前来安民,却不料冲撞了先生,还请莫怪。”
审配沉默片刻,唏嘘道:“败军之将不可言勇,遑论见怪?审某本就是应杨公之情而来,只是能力有限,天怒人怨,罪大莫及。如今杨公既去,审某也自无意为官,只等朝廷派下大员,便即辞官,如今既得鲁太守仗义接手,夫复何言?太守若是宽宏不取我命,在下这便挂印回乡,至于渤海万民,全仗鲁太守安顿也。”
说罢施了一礼,便要离去。
鲁达此前已听关胜悄悄告诉,这个审配单论智谋才略,远不如贾诩,却是极为忠义可靠之人,性情慷慨壮烈,乃是河北有名义士。
鲁达若不知也还罢了,如今既知,正中下怀,哪肯便放他走,一把扯住,脑子里却回想关胜教他的话术,过得片刻想起,连忙深情款款道:“先生休走,洒家得渤海郡不足贵,但愿帐中得审配!纵得冀州不足欢,但愿能得审正南!”
一言说出,审配微微一震,随即强笑道:“鲁太守说笑了,审某无才无得,于此郡耕耘两栽,为人嫁衣,诚为可笑之人。”
“非也!”鲁达拉着他不放,正色道:“渤海郡情形,洒家早已探听清楚,你施政之法,都是我常山成法,且有别具创新,效率更增,不成之处,不在你本事不济,在于无人替你撑腰。”
审配神色微变,垂首不言。
鲁达笑道:“杨公虽有爱民之心,但他也是世家出身,岂肯轻易得罪本地豪强?洒家虽挂太守职衔,诸位君子大人骨子里,却都还当我是黄巾……”
他说到这里,笑容更盛,目光炯炯望着审配道:“呵呵,审先生,你是博学之士,洒家这里正要请教,那些世家大族,皆称诗礼传家,为何自己喝酒吃肉兀嫌不够,还要盘剥穷汉盎中区区斗米?洒家更要请教,这些富户豪强,为何不惧杨璇那等清贵名臣,偏偏怕我这鲁达这一介匹夫?”
审配神色渐渐凛然,细思良久,忽然问道:“鲁太守,常山郡亦有豪族,却能安分守己,除了你腰间刀利,可还有其他妙法?”
鲁达正色道:“洒家虽是武夫,却也知道刀枪胁人,终必反之,洒家驭策本郡豪强,乃是左手狼牙棒,右手太平春!审先生,你若肯替洒家打理渤海,洒家把这两样同你共享,以你本事,足以让此郡万民开颜、重见青天,你可愿意?”
左手狼牙棒,右手太平春!审配听在耳中,不由眼神一亮,精神大振。
这正是:
秉性烈直忠义根,大节凛冽清廉魂。安邦守土无双士,他日功成共酒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