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徽此人经学高明,又精通奇门、杂学,不仅能解决诸般纠纷,便连粮种、蚕桑、水利,亦有无穷手段,数日之间,诸事通达,黄巾上下无不服他,夏侯兰、徐庶更是朝夕相从,生恐遗漏了丁点。
一晃过了几日,正是六月初六,张宝张梁司马徽,以及一众战将,纷纷撒了手中事赶回真定,却见城外一片空地上,早已连夜搭起高台。
那台上长案一张,供奉黄天上帝牌位,长案连牌位都是当初广宗旧物。
玉署三牲早已安排妥当,一只大鹿,一只獐子,一只麂子,鲁达亲自持把短刃放血在桶里,再取白盐、朱砂,按照张角告诉他的份量比例,调和了一桶血浆,又用大鼎熟煮三牲,以木盘供奉台上。
台上台下,依旧点许多香烛,又烧黄纸,一时间滚滚烟雾袅绕起来,仿佛仙境,周围百姓先前还七嘴八舌说话,此刻都不由寂静下来,氛围愈发肃穆。
鲁达打散头发披下,便穿张角当年道袍——
那道袍有些紧窄,只好袒胸露腹这么敞着。
手中就拈了张角所留的九节竹杖,缓缓登台,立于黄天牌位前默默祷告,身形随着烟雾翻腾时隐时现。
张角没教过他默祷的内容,鲁达索性按自己心意,默默念叨:“皇天在上,你替张老道拘了洒家来此世界,可见是真个有灵验的,既然如此,洒家倒求你这一遭,把吴学究或是武松兄弟替俺请来,若不然找个会做生意买卖的兄弟也行,李应便极好,燕青却更好,再不然的话……
他想起当年兄弟,心境激动,叽里咕噜说了好久,大概意思是,除宋江外,谁来洒家都开心。
自觉和黄天沟通差不多了,转为高声唱道:“皇天在上,弟子鲁达奉你旨意,又奉大贤良师遗命,领天下信徒共创太平公平之世界,请黄天再降弟子旧日兄弟下来相帮,吾道幸甚,天下幸甚。”
随即手舞足蹈,念起张角传他的咒语,那咒语言辞古奥,发音奇怪,他当初好不容易才背下,如今念动起来,嗡嗡之音一片,四下黄巾都不由跟着节拍舞动身体,如痴如狂。
念罢咒语,鲁达转身抱起那桶血浆,望台下一掷,大片鲜红泼洒下来,顺着事先刻好的符痕流淌开,迅速勾勒出一个硕大红符。
符文现出,平地忽卷一阵狂风,鲁达心中一动,只觉眉心发胀,隐隐感应到另一方浩大世界,下意识便把竹杖高举,大喝道:“百八星君,皆我兄弟,天公助我,来此重聚!”
吼声之间,眉心一阵剧痛,随即天空异象陡生,大片阴云四下聚合,如当日在广宗景象一般,眼见得风吹云转,须臾间云深处露出个漩涡般黑洞。
这般奇景,广宗黄巾都曾见过,不由齐齐欢呼,其他黄巾乃至常山百姓何曾见过?
也都惊呼出声,看向鲁达的眼神,满是虔诚纯澈。
旋即只听霹雳一声,震得众人俱是一麻,再看是,黑云全消,狂风歇止,依旧青天白日,只是那血符正中,却有一道身形跳起,大喝道:“该死的金狗,老夫同你们拼了这条性命,不枉曾作梁山好汉!”
鲁达定睛一瞧,稀奇道:“哎呀,哥哥,洒家如何拘了你来?”
噗通跳下台去,便把那人抱定,那人还待挣扎,一仰头正见鲁达面孔,顿时一愣,惊奇道:“你、你是……哎呀,师兄!你怎地还俗了?又变年少了?老夫莫非在地府同你相见?”
这正是:
胡马北风卷,短刀霜刃寒。丈夫死社稷,终未负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