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骨骼在林逸没有动作的时候自发动作起来,这只能是来自控制中心的远程控制。
整合运动不懂具体的技术,技术分析台上坐着的,都是非感染者的技术人员。
这些非感染者不可能没事儿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联系到刚才的机关部所有设备的突然关停,还有凛冬脸上的惊讶,阴谋的味道已经扑面而来,而现在这来自于整合运动以外的遥控,这一支奇怪的舞蹈,说不定就是有人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林逸甚至能猜到是谁在遥控自己。
凛冬半信半疑地站到林逸的身前,她仔细看着林逸将那奇怪的舞蹈跳了一遍又一遍,竟然真的从那重复的舞蹈中找到一些熟悉的姿势。
“陷阱,危险,血,刀,年长者,跑……”
凛冬并不会手语,可是林逸摆出来的姿势也不是手语,那夸张的样子倒像是两个不会手语的聋哑人在交谈,也不需要什么专业知识才能辨认。
“不行,最后的一串瞎比划看不懂。”
这时候林逸的瞎比划也停了下来,凛冬看着这个男人蹲在地上,摸到一块金属块儿就在地上写写画画。
她有些紧张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巴巴托斯?这里有危险,让我们逃跑吗?”
就算是乌萨斯学生自治团的领袖,凛冬也不过是一个连高中都没有毕业的孩子。
她并不惧怕危险,也不会对任何困难屈服。
可是当面前没有实体的敌人,阴谋与不安如同阴影中盘桓的蜘蛛,逐渐支起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向她的时候,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无助,逐渐缩紧的紧张,还是让她表现出这个年纪避不开的软弱。
她下意识想要依靠更年长的人,需要长者的帮助。
她看向了林逸。
林
逸头也没抬地说道:“还能是什么意思,你们的行动计划不知道在什么环节暴露了,整合运动应该是准备了一出瓮中捉鳖。血,刀,年长者,这三个词大概是说下来剿灭我们的整合运动十分危险的意思,也有可能就是字面意思,红刀哥。”
林逸耸耸肩,倒是看不出有多么紧张。
行动暴露了?
这怎么可能。
今天的作战计划由真理制定还之后就直接提交给弗拉索尔导师了,是传递的环节出了什么问题吗?
凛冬捏紧拳头,她看着林逸还在地上画着画,忍不住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说完,她觉得这话有点软弱,于是又改了口,“你在做什么?”
“地图。”
“地图?”
“嗯,最后的那一串比划,你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右手比划的轨迹,有些像我们先前的行动路线。”
什么?那左手画龙,右手彩虹是这个意思?
凛冬抱着疑惑看向林逸在地上画出来的图,她的记忆也一向不错,当比划的线条变成可以看见的白痕时,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那正是他们先前走过的路线。
凛冬瞪大眼睛,满是惊讶地看向林逸:“真的是!你怎么感觉出来的。”
林逸没有说话。
难不成直接回答这是计算中心对比后得出的结论?
见到林逸没有说话,凛冬也没有生气,先前不安的情绪倒是因为林逸的镇定而消减许多,她悄悄吐出口气,看见林逸在他们先前的行动路线上又画出许多支线。
“这个呢?”
“应该是机关部的紧急出口。”
“紧急出口?”凛冬的表情有些茫然。
她一个本地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乌萨斯腹地走出来的雪怪会知道?
林逸也不知道,但是能大致猜出来。
机关部的危险区域虽然通常会让感染者进来巡查,可是这些感染者都没有经过高等教育,如果出现一些感染者无法修复的损伤,结果还是只能由非感染者做好相关防护进来,那么为了这些非感染者的安全考虑,危险区布置一些紧急出口,理所当然。
当然,这些紧急出口肯定不可能告诉“死不足惜”的感染者,然而坐在技术分析台的人肯定清楚。
“阿列克谢大叔,您还真是一块儿宝啊。”
地图完成后,林逸不由得笑道。
他望着地上的简易地图,心中有一点暖意,也有一份焦急。
右手画出来的是他们之前的行动路线,左手是从这条行动路线出发,最近的一些紧急出口,而能告诉他们这些事情的,也只有坐在技术分析台的阿列克谢大叔了。
大概,是冒着生命的危险在警告他们。
不知道大叔现在是什么情况。
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警告自己等人,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也只是现在没有生命危险。
必须去确认大叔的情况。
林逸将地上地图烙印进记忆,随后伸手将地上的地图一抹,站了起来。
凛冬也跟着站起来:“我们现在怎么做,想办法脱出吗?”
其实凛冬想说的是,自己还有同伴同样困于机关部危险区,她必须去救他们,可是对于林逸,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对于能不能信任林逸,凛冬其实已经有点混乱了。
感性上想要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大人,理性却又告诉她这个人也许会有问题。
不过凛冬从来都是一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
犹豫了不到一秒,她的话就脱口而出。
“我不能抛弃我的同胞。”
“我们不是还要去救你的同伴吗?”
重叠在一起的两句话。
两人都是微微一愣,随后林逸摇摇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凛冬的头。
愣住的凛冬没来得及打开林逸的手,而当那比起叔叔,更像是哥哥一样纤细的手掌压过熊耳摸着脑袋时,从中感受到的暖暖的善意,却让凛冬的手只举起一半儿,就慢慢放了下去。
“不用担心,我不会放弃你的同伴的。”
林逸并没有想那么多,他一开始就不准备自己一个人逃。
雪怪小队的编外成员一拳头砸碎肩膀上的0度摄像仪,电花四溢中从里面牵出来一条电线,将电线虬结的铜丝搓成一条尖刺,直接刺进自己脖子上最嫩的皮肤。
鲜血溢出,凛冬震惊地看见导过的电流让那皮肤变得焦臭,而巴巴托斯却无动于衷。
“你在做什么!你的伤——”
凛冬的嘴唇被伸过来的一根食指按住,而男人的另一根食指则按住他自己的嘴唇。
“放心,交给我吧。”
他这么说道。
凛冬的瞳孔映入微微笑着的男人身影,插进他脖子的电线闪着电火花,但男人的表情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明明没有乌萨斯人魁梧的身躯与硬朗的性格,却比她见过的所有乌萨斯男人,都更像是乌萨斯男人。
……………………
“这又是什么!”
机关部,控制中心,技术分析台。
守在阿列克谢身后的整合运动成员看着荧幕上突然弹出来的窗口,被兜帽遮住的脸上,满是无语的表情。
他是识字儿的,这一点就比大多数感染者要强,所以才会来看着这些技术员。
可是识字儿归识字儿,他是真看不懂那个弹出来的窗口上,一排又一排莫名其妙的字母。
准确来说,他认识那一个个单独的字儿,可是摆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但阿里克谢认识。
那是第二代机器语言,通常会用一些字母或者短语来代替一段机器指令,比起第一代计算机语言单纯的0和1,它最大的区别里面编入了便于理解的文字。
“大人,这是编程。”
阿列克谢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隐约听见整合运动成员低骂了一声,不过骂了一声之后,那人就什么也没说了。
人们总是对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充满敬畏。
而实质上,这突然弹开的窗口不涉及任何实际上的指令,那就是一张试卷,每一道题目的答案会给出一个指令的代码。
什么指令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列克谢在脑海里解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将这些指令代码连接起来后,得到这样一句话:
阿列克谢大叔,告诉我以下名字的人员所在的位置——巴巴托斯
四十岁的老人猛地握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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