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克谢大叔收回眼神,他长长吐出口气,语气梦幻,犹如在说服自己。
“就像是家里的熊孩子,他不懂事儿,你很生气,你打他,骂他,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样呢?”
“那些终究是切尔诺伯格的孩子们,是乌萨斯的孩子,要我们把这些还没长大的熊崽子们一个个从地洞里揪出来,看着他们被残忍地杀害吗?”
“做不到的,巴巴托斯,做不到的。”
“你或许没有孩子,但也是有父母的吧?想想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是不是在你做错事儿的时候气得像是要杀了你一样,但是最后你在外面出了事儿,一边骂着,一边给你擦屁股的是谁?”
阿里克谢吸了吸鼻子,他微微一笑。
“我会
同意的,他们能找到的人,大概都会同意,消息会在集中管理区内传递,最后不管是为那些熊孩子擦屁股,还是单纯的从众,我想到时候大家都会尝试呼应孩子们的行动。”
“但是啊,巴巴托斯,大家其实,其实都是怕死的,你知道吗?”
“那些整合运动是要杀人的,而我们呢,我们之中有多少人杀过一只鸡?我们会从这个笼子里走出去,可是要我们去争夺14区的控制权?要我们战斗?我们怎么战斗?”
“这里的人不是战士,有的人只不过是普通的上班族,有的人只是二十多岁的程序员,但是苍老得却如同五十岁,有的人干脆就是家庭主妇。那些孩子都还有一腔热血,可是我们,就比如我,我有什么?”
“巴巴托斯,站在你面前的男人曾经是切尔诺伯格首屈一指的工匠,是工业管理局的副局长,但这个男人因为非议迫害感染者的政策而丢了自己的官儿,从那个时候起,他就不再相信什么梦想,什么正义。”
阿列克谢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有愤怒的咆哮,只有无尽的自嘲。
他伸手在身上摸了摸,似乎想要翻出香烟来抽,可是那汗黄的白衬衫里什么都摸不出来。
然后他又拉下肩膀上的毛巾甩了两下,也不知道在甩什么,重新批上肩头,叉着腰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转了转。
最后他停了下来,对林逸伸出手,似乎想做出什么手势,可是最后却只是徒劳的划了两圈。
剩下来的,还是只有颤抖的自嘲。
“巴巴托斯,你要知道,没有死在那场骚乱,现在特么还在那帮子整合运动的管理下苟延残喘的,都是特么的懦夫!”
“懦夫!”
“看着孩子们去死却特么什么都做不到的懦夫!”
“呸!”
林逸看着阿列克谢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然后就叉着腰转过去,他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脸,但最终整个人却蹲了下去,仿佛要将自己揉成一团废纸般,缩成了一团。
像是呜咽,又似乎只是幻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逸静静听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或者过去后自己要说些什么。
他甚至……不是很理解阿列克谢现在的绝望。
他没有父母,没有儿女,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现在唯一有的,或许只有莫斯提马。
失去莫斯提马,自己会像面前这个四十岁的男人一样,蹲在地上压着眼泪吗?
林逸不清楚,他想象不到那样的画面。
因为如果会出现那样的局面,自己大概已经变成一坨怎么都修不好的废铁了。
最后,林逸终于决定走过去时,却在步入阳光之前抬起头,然后缓缓退入阴影。
大约十秒钟之后,一个人影出现在车间门口,来人穿着笔挺的制服,肩膀上还带着整合运动的袖章。
“阿列克谢大叔,你怎么了?”
门口的青年看见将自己团成一团儿的男人,赶紧快步走过来,他蹲在阿里克谢身边,从身上掏出一团纸递过去:
“阿里克谢大叔,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言语中的关心不似虚假,而躲在阴影里的林逸也认出那张脸:
列夫·安格列耶维奇·托卡列夫
亲人死在切城的暴乱中,却依旧帮助整合运动管理非感染者的理想主义者,阿列克谢大叔嘴里没脑子的蠢货。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不,等等。
前一天的行动中,整合运动在慌乱中没人能描述出自己具体的容貌,可是和自己同行一辆押送车的这个男人却关心过自己的面容。
他知道“伊万·特列沙耶夫·萨联科”这个名字!
他还知道在押送车上,自己就坐在阿列克谢大叔的旁边!
林逸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在阴影中慢慢伏低身子,犹如捕食前的猎豹。
另一边,大叔的情绪也稳定下来,他在列夫的帮忙下站起身。
避开列夫的所有问题,大叔反问道:“你来做什么,托卡列夫家的小狮子?”
年轻的叛徒犹豫了一下,迎着阿里克谢的视线,声音很轻地问道:“大叔,伊万·特列沙耶夫·萨联科,在哪儿?”
林逸窜出阴影,骈指如刀,比风更快地刺向年轻人的后脑。
“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们的吗?”
身影顿下,而后有风撩起年轻人的袖章,轻轻卸了开去。
27区机关部袭击过后第小时,切尔诺伯格第14分区,梅菲斯特驻地。
“乐曲终章”的准备如同预料中那样,得以按时完成。
已经取下大部分绷带的梅菲斯特拄着奇怪的手杖站在高楼的屋顶。
从屋顶看下去,原本是中心花园一般的区域在四周已经竖起金属的隔离墙,而这些隔离墙之内,纯白的人形生物在里面徘徊不定,
那是已经不具人形的人形生物,只是活动的傀儡,移动的感染源。
除了强大之外,什么都没有。
“作为补足兵力用的弃子来说,倒是正合适。”
梅菲斯特露出满意的微笑,他遥遥看向27区的方向,脸上尽是癫狂的笑。
“将准备时间被压缩到两天之内,雪怪小队已经不可能给你们任何物质上的支援,而个人的武力更是在群体的战争中毫无意义。”
“真期待你会在我的棋盘上怎样起舞啊,操偶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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