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日头来得晚,眼见着月儿还在天上挂着,吴府后院的一角却早已忙开了。
“张妈妈,这灶上的热水我可端走了啊。”不过是十来岁的小丫头,做起事来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爽利劲儿,说话间便提着一把黄铜茶壶出了门。
张妈妈抬头瞧了瞧,又低头搅着炉子上的粥,“倒是个伶俐丫头。”
李妈妈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再能干又有什么用,在我们府里跟着这样的主子,顶天了不过是个小丫头。”张妈妈手一顿,却也没开口反驳什么。
天亮的快,小丫头刚提着壶进了院子的门,天便蒙蒙亮了。
杜鸢瞧了瞧天,瞥了小丫头一眼,打着帘子就进了里间。二进的院子里间也不大,虽已是民国,屋里的摆件却大多还是清朝的式样,靠墙放着一张黄花梨木的拔步床,上面搭着百子千岁绣样的纱帐,朦朦胧胧的倒也能瞧见里面的人影。
杜鸢站在帘外,压低了嗓子,“小姐”,里面的人儿动了动却也没醒,杜鸢上前一步,“小姐,该起了。”
吴侬语眨了眨眼睛,到底还是睁开了,“什么时候了?”杜鸢一听,便伸手撩开了帘子,“六时多了,小姐。”民国初建,还是有很多东西乱着,譬如这时间的叫法便是个大麻烦,反正吴侬语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吴侬语揉了揉眉心,搭着杜鸢的手坐了起来。杜鸢忙往吴侬语身后塞了两个枕头,吴侬语顺着往后靠靠,冲杜鸢就挥了挥手。杜鸢见状,便赶紧出了里间,转眼便带着两个端着热水的丫头回来了。
伺候吴侬语洗漱过,便有一个小丫头捧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呈上来。吴侬语瞥了眼便道,“去换那件粉底玉兰花的,快过年了,穿得鲜亮些才好。”
杜鸢听了这话,急忙道,“前儿才停的雪呢,小姐病刚好可经不得寒气,那粉底玉兰花的到底是薄了些,不如换成那件柳黄的也是鲜亮的颜色。”
“小管家婆。”,吴侬语笑着点了点杜鸢的额头,桃花眼一眯,便尽显风流,“就那件柳黄的吧。”
待吴侬语梳洗完,天便已经大亮了。杜鸢扶着吴侬语出了里间,外屋正中央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粥点,品种不多,做工倒是很精巧。吴侬语坐下搅了搅碗里的粥,却没有什么胃口,只偶尔往嘴里塞几勺粥,脑子里却算着自己如今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