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思量到底只是转眼间的事,平日里见得富贵人多了,倒也有几分胆色。只见小丫头收了收神色,更加恭敬地说道:“我领夫人去楼上雅间坐坐?给夫人挑些好缎子送去。”
吴侬语瞧了瞧大堂里左一群,右一片的夫人小姐们聚过来的目光,眸子一动,开口道:“不必了,我就在这随意看看。”
小丫头见状,以为刚刚怠慢了吴侬语,吓得就是一身冷汗。觑了觑吴侬语的脸色,也不敢再说些什么,只冲着身后的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便见那小厮匆匆忙忙上二楼去了。
吴侬语也不在意,只这儿走走,那儿瞧瞧。只心里却是波澜起伏,未有片刻平静。自己本想着来这儿堵赵念兰,逼她在众人面前丢个脸,等回去再让芍药在坊间助几把声势,将赵念兰赶回家去便罢了,却未料得顾谨言将此事做得如此绝
。本以为阿富真的是来护她周全,却见这云裳坊的小丫头看见他后就神色大变,吴侬语便有些知晓顾谨言的用意了。
自己身后跟着阿福,便向众人暗示了自己在顾府的地位,顾谨言是想借此将赵念兰的那件事闹的人尽皆知,让她再也没有可能嫁给他!毕竟都统虽不喜顾谨言这个儿子,却也不会给他娶个这样名声的媳妇儿。
自己走一步,顾谨言却已算计到了三步之外,且事情也丝毫不差的向着他所计划的那般走着,城府如此之深,到真真是称了顾阿瞒的名字!
不管心思几番回转,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吴侬语瞧着店里越发热闹的样子,浑不在意道道打量自己的目光,随手挑了件淡蓝压白边的旗袍,冲芍药使了个眼色,开口道:“你们觉得,这件如何?”
芍药会意,撇了撇嘴,开口道:“姨娘的自是是极好的,可不像那位。那位主子,真真是。。。。”声音不大不小,正是不大屋子里的人都能听清楚的程度。
杜鸢见芍药这般说话,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便也有了几分意会。伸手抿了抿鬓边的碎发,试探着开口道:“呸,那位水性杨花的样儿,亏的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不然连现在的眼光也没有。”
芍药见杜鸢接茬,便知她懂了,心下大定,不由得笑着开口:“可不是,弃了家穷的未婚夫连夜跑来躲着便也罢了,却还想着缠上我们府里的几位爷,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长得什么样!”
吴侬语佯装生气道:“瞎说些什么,人家再不好,也由不得你们说,平日里教你们的那些都忘到哪里去啦?”
一番话下来,屋里的讨论声便越发大了。“从别处来,还住在都统府的,可不就只有那位赵家小姐嘛。平常看着不可一世的清高样子,倒没有想到竟是个嫌贫爱富的主儿!”离吴侬语稍近的的一位妇人开口道。
吴侬语见状,笑了笑,也没有制止他们,只时不时的挑两匹缎子看看。
又过了会儿,吴侬语瞧着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从楼上走了下来,眉眼清秀,衣着不华贵,却搭配的极好。吴侬语猜想,这便是云裳坊的老板了。
果见那妇人径直网吴侬语跟前儿走来,几步站定,笑着说道:“贵人来了有失远迎,真是我的不是。免贵姓云,是这间店的老板”又悄悄地附在吴侬语耳边,低声道:“协都统的夫人和小姐在上边儿。”吴侬语了然,便也未怪罪什么,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云老板见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开口问道:“姨娘来,可是要做衣服?”
吴侬语笑着开口道,“前日去都统府过小年儿,见夫人的衣裳有些旧了。我家夫人节俭,做小辈的却看不得。这不,来这给我家夫人裁几身过年的衣裳。”
众人听了这话,更是对刚刚说的话深信不疑了。云老板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试探着说道:“那姨娘随我去楼上?我给姨娘挑几匹缎子瞧瞧。”
吴侬语见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便也不拒绝,点了点头,先往楼上去了。
云老板见状,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吴侬语挑了几匹缎子,定了三件衣服,便出了云裳坊。
这般折腾一会儿,便到了正午。吴侬语想了想,开口道:“找家酒楼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回去。”杜鸢几人自是应是,一行人便往隔壁天香居去。
阿富毕竟是男子,与三人处一室传出去不好,便让阿富在车里等着。到了天香居,就被小二迎着上了三楼雅间,点了几道招牌菜,并一壶酒,便用起了午饭。
杜鸢和芍药见吴侬语喝起了酒,想劝又不敢劝,只能多夹几筷子菜,让吴侬语少喝些。
却不知吴侬语心里有些莫名的难受,本以为顾谨言不管如何是真的有几分关心自己的意思,如今一番下来,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这天下之大,竟没有几个真正关心自己之人,这般想着,便又喝了几杯酒。
几杯酒下肚,吴侬语便有些微醺了。杜鸢二人见状,正不知如何开口劝说,便听阿富在外面敲了敲门,说道:“姨娘,出事了。”
吴侬语一惊,便招手让芍药将门打开。阿福走进来,低头轻声说道:“赵小姐在梨园闹起了事。”吴侬语眉毛一挑,“可知是何事?”喝过酒之后的吴侬语,嗓音比以往更软糯,像是被切开的藕,中间连着丝儿。
阿富见状,头低得更很了,张口说道:“说是旦角儿李千衷得罪了她,闹起了脾气便要发落李千衷。可李千衷也不是个简单的,平日里交好的贵族颇多,两厢便闹了起来。”
什么得罪了她,不就是那日用李千衷做的筏子骂的自己,却被自己堵了回去气不顺了呗!
吴侬语本就被酒意冲了头,又听赵念兰这般,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往外走,“走着,去梨园,姑娘我今日带你们去看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