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吴侬语便听见有人打了帘子进来。吴侬语知道当是吴斌泽,便头也没抬地继续看着书。
吴斌泽乖乖地在那站了一会儿,忍不住苦着脸撒娇道,“阿姐,阿姐。”
吴侬语眉一挑,还是不理他,翻个身背对着他又看起了书。吴斌泽见状,嘴一撇,几步上前去蹲在吴侬语塌边,拽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道:“阿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顿了顿,见吴侬语还是不理他,急道,“阿姐莫与我一般见识了,阿姐不想见我,我走便是了。”
说罢,便站起了身,弄出动静来作势要走。可要走了一会儿也不见他动弹,吴斌泽忍不住悄悄地觑了一眼吴侬语,却见她还是像刚才那般躺着,对他说的话无动于衷。
吴斌泽不禁苦着脸儿,叹了一口气,连忙上前摇着吴侬语的肩膀,嚷道:“阿姐,阿姐!”
吴侬语被他晃得脑袋都有些疼了,忙拽住他,似笑非笑地道,“怎么,若是那丫头不理你,你也要这般?”
吴斌泽一听讪讪地松了手,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塌边的地毯上,嘟哝道:“千千才不会与我生气呢。”
吴侬语离得近,便一字不落的听了个遍,登时便被气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家千千脾气好呗。”
吴斌泽一听,忙摇头加挥手,嘴里还连声道,“不是,不是,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吴侬语闻言嗤笑一声,作势要坐起来。吴斌泽见状,忙伸手将她扶起,杜鸢顺手塞了两个靠枕在吴侬语腰后。吴侬语坐好,将手中的书一丢,温声道,“花有花的时节开,叶有叶的季节败。你可知,这违背时势的路有多难走?”
吴斌泽听罢,起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苦笑了一声,“我不知道。可是阿姐,我愿意为她一试。”
吴侬语闻言也不急,仍旧温声细语,“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尝试过的结果不如你所愿呢?”
吴斌泽盯着窗外的那耸立的青松,声音缥缈却坚定,“阿姐,你说的那一切我皆未想过。可我想过。我若是不尝试,以后定会后悔的。”说罢,又转过头冲吴侬语咧了咧嘴,眼中却满是乞求,“阿姐,她真的很好。”
吴侬语听罢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仿佛他的身上有着千山万水一般。过了一会儿,吴斌泽被她看的有些发毛,不禁开口道:“阿姐,阿姐。。。。。”
吴侬语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长叹了一口气,温声道:“那便去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自己的路还是要你自己去走。”说罢,便挥了挥手,又躺了回去,“回吧,我也累了。”
吴斌泽闻言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呆呆地看了吴侬语后背一会儿,才要转身离去,却听吴侬语的声音在背后缓缓响起,“把这本书带回爷的书房吧。”。吴斌泽愣了一下,转身接过吴侬语手里的书,却不小心对了她的眼睛。
出了门,吴斌泽才长舒了一口气。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那个忧伤,迷茫却又有些希望的眸子。
吴斌泽走到书房门口,像小厮说明来意,便将手里的书递了过去,顾谨言的书房,他还是没资格说进就进的。
小厮也不为难他,寒暄了一句便接过了吴斌泽递过来的书,转身进了书房。吴斌泽下意识的瞅了一眼书名,却登时愣在了哪里,只觉得满身寒凉刺骨,像处于冰天雪地一般。
那本书,是《荐士论》。吴斌泽还记得小时读书时夫子说的那一句话,““郡国所送,群众万千。孟冬之月,集于京师。麻衣如雪,纷然满于九衢。”
她想告诉自己什么?自己也只是那填满九衢的一粒吗?果然,年少轻狂,自己还是太显了。三爷待自己再好,却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吴斌泽叹了一口气,转身慢吞吞的走了。
吴侬语觉得屋内有些冷,便换杜鸢进来添个火,却没料到的进来的是好几天没见的芍药。芍药进来给火炉添了些炭,吴侬语歪在榻上问道,“差事办完了?”
芍药炉子上添了壶热水,才转身冲吴侬语恭声道,“还差些火候,爷让我今日随姨娘去那面,我才能回来。”
吴侬语闻言笑道,“这可得让爷给你发两份月钱,两边跑着倒是难为你了。”
芍药连声道不敢,低下头轻声道,“能让主子用,才说明有奴才存在的必要。”吴侬语知她从小受的皆是旧式思想,把主仆尊卑看的极重,闻言倒也不觉奇怪,点点头,这事便算揭过了。
芍药见状,轻呼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姨娘可要现在就去那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