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猫爬床
鸳北沁这一离开,便是半月的‘杳无音信’。
路岑亦曾花了半个月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可当他想再花半个月恢覆成之前的样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了。
没有了那温暖的,带着清浅竹香的怀抱,他开始慢慢的失眠了,为了应对失眠,路岑亦又开启了打工模式,每天家学校打工地三点一线,每天晚上忙到十点才回家。
对路岑亦来说,这才是他最熟悉的生活模式,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有时在医院催款期间,工作到凌晨甚至是直接熬夜都是家常便饭。
相较于出租屋的黑暗阴冷,如今这热水暖灯怎么都是地狱和天堂的差别,可偏偏,他发现自己愈发的迷茫了。
那时候,他每天脑子裏装的只有读书和赚钱,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脑子裏的东西变了,那曾经占据了他所有思绪的两样事情,竟然全被一个人名挤到了后面。
鸳北沁。
满脑子都是她,睡觉的时候是她,吃饭的时候是她,学习的时候是她,打工的时候还是她……
他知道自己这状态不对,非常不对,可无论他如何调整,却都是徒劳无功,特别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一直深埋心底不敢触碰的那个可能,开始愈发的明显。
学院裏,作为主课班主任的明昭然很快发现了这一现象,他也专门把人叫过来谈过,后者一脸真诚的表示自己会调整好,结果半个月过去了,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终于,在测验中跌出好几名的路岑亦再一次被班主任约谈了。
不过半个月时间,路岑亦瘦了一大圈,眼下浮着明显的青灰色,整个人显得有些呆呆的,和开学时那个精神头满分的样子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
“是家裏出什么问题了吗?”
明昭然的语气有点僵硬,显然他还是不太适应这种贴心老师的人设。
路岑亦摇了摇头,没说话。
“既然如此,那就住校吧,我去和教务处沟通一下。”
路岑亦心中有些动摇,只是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老师,不用了。”
明昭然皱眉,语气也带上了明显的不悦“我早就跟你说过,对你来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三个月之后的高考,这是你人生最重要的岔路口,这种时候,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你,你明白吗!”
路岑亦当然明白,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说,读书是唯一能够通往高处的正道,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又何尝不是想要经由此道出人头地,改变自己的人生。
这一场关爱教育最后不欢而散,对于明昭然的关心,路岑亦感觉很愧疚,但他是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出了办公室的门,路岑亦脑子裏非常突兀的响起了一句曾经听到过的话。
读书的时候千万别谈恋爱,容易耽误人生!
涅希尔空间港,刚下飞船的鸳北沁正朝着地空往返舰船运营处走去,结果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接收到了一个陌生的通讯……
她的脸色,随着通话时间而愈发的冰冷,脚步也一改之前的淡定,变得匆忙起来,跟在她身边一道回来的几位集团高管,皆是一脸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紧跟着一起加快了步伐。
鸳北沁回到集团的时候,是下午两点,这个时间路岑亦还在学校裏上课。
这一次她出门,是为了一处新发现的能源,为了获得能源矿的所有权,她在那裏徘徊了半个月,动用了大半人脉和关系才好不容易将其拿下。
这是一处全新的能源矿,有了它,接下去的五十年内,星源集团将再无任何资源上的后顾之忧。
这本来是一件值得庆贺三天三夜的大喜事,但鸳北沁的快乐之情却因为那一通通讯而瞬间跌进了谷底。
通讯是明昭然打来的,没错,就是路岑亦那位和蔼可亲的班主任,她当时留在学校的紧急联系通讯码是她自己的。
明昭然对于鸳北沁这个不让路岑亦住校的‘姨妈’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要不是她当初那般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一定会监督好路岑亦的学习,他是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人住校的。
结果半个月时间过去,这所谓的监督就是让人成绩下降,名次下滑,他的怒火自是蹭蹭蹭的往上窜。
原本满心欢喜‘衣锦还乡’,却突然莫名其妙挨了一通不带臟字但绝对字字珠心的骂,鸳北沁的心情可想而知。
路岑亦今天右眼皮一直在不停的跳,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好不容易安全的熬到最后一处临时工作结束,他是一刻都不敢在外逗留,飞快朝家赶去,却不知,此时家裏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开门,开灯,换鞋,关门,往裏走,然后僵住。
“十点三十五。”
安静到可怕的屋子裏,突然响起了一道淡漠的女声,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路岑亦,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客厅的吊灯是暖色系的,屋裏也开着恒温系统,但此刻,路岑亦却只觉浑身冰凉,不为其它,只因鸳北沁曾跟他说过,她不反对他打工赚钱,但那只能安排在寒暑假或是双休日。
他其实最开始是有听话的,但实在是后来失眠太严重,才想着去做点事分散点註意力,他本想着鸳北沁若是回来肯定会联系他,到时他辞职不去,被发现的可能性很低。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鸳北沁回来压根儿就没联系他,直接当场抓包,让他连个狡辩的可能都没有。
坐在沙发上的鸳北沁脚尖点了点地,淡定无比的看着那个因为她的示意而一步步挪过来,最后站在她左前方的人。
“说吧,干什么去了。”
鸳北沁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路岑亦察觉不出任何她情绪上的不对劲,但正是这样的平静,让他非常的害怕。
“我——去打工了。”
他的诚实让鸳北沁的心情稍稍缓了一丝丝,继续开口问道“为什么?”
没有了那位表姨的牵绊,他的资助金就足够养好自己,根本不需要上赶着去存钱。
为什么?
因为你!
路岑亦突然抬头,双眸直直的凝视着鸳北沁,眼神闪烁良久,在对方平静的审视中,最终还是垂了首,望向了自己的脚尖。
“我错了。”
没有任何的解释,只有这么简单至极的三个字。
“错哪儿了?”
鸳北沁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但她还是想给路岑亦一个机会,只可惜,后者似乎并没有领情的意思。
说实话,碰到路岑亦这样儿的,佛都该有脾气了,可当她的视线接触到那消瘦的小脸和眼下相当明显的青黑时,怒气还是被强压了下去,一言不发的起身上楼。
算了,明天再说,明天再说,那小身板现在禁不起折腾。鸳北沁如此告诉自己。
躺在床上半个多小时都没成功入睡的鸳北沁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奇怪声响,思索了半秒之后想起来,那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喵~”
床边突然响起一声喵叫,躺在床上闭目装睡的鸳北沁差点没破功笑出声,万幸及时忍住了。
猫叫声还在持续,第三次声音一响起,鸳北沁故意翻了个身,那喵声的另一半顿时消失在了空气中,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
翻了身的鸳北沁是背对着声音方向的,在对方看不见的另一侧,她那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房间再一次陷入了安静,等了大约足足五分钟,鸳北沁才感觉到有什么玩意儿上来了,她身后的被子被非常小心的掀开,然后,钻进了一只小野猫。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后多了个人,但是对方却不知道怎么想的,千辛万苦爬了床,既不靠近也不触碰。
等了好一会儿,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多余的行动,这下鸳北沁按捺不住了,她再一次翻了身,然后相当恶霸的把腿和手都压了过去,正因此,她发现那小家伙的睡姿竟然是蜷缩态的。
这样的睡姿,通常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鸳北沁不由想起之前,这小东西睡在她怀裏的时候,都会本能的抓着她的衣服或是手,要嘛就是小脚脚贴在她的腿上,明显的依赖姿态,再加上他之前说的那句别不要他,可以说是非常缺乏安全感了。
可问题是,她不是答应过他永远不会丢下他了吗,她的承诺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吗?一想到这儿,鸳北沁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缓了的怒气又上来了。
这下也懒得装睡了,直接长腿一勾,在对方压低了n度的惊呼声中,把人楼进了怀裏,熟门熟路的找到那张小嘴亲了下去……
路岑亦原本以为自己会挨顿打,谁料对方什么都没做,还一言不发就那么走了,那一刻,路岑亦是慌的。
他宁愿挨顿打,也不要对方这样毫无反应,毕竟羞耻什么的总会过去,但被抛弃却是他现在最不敢想象的。
路岑亦站在客厅胡思乱想了很久,最后用对方没有开口赶他而成功暂时安慰了自己,可等他犹犹豫豫上了楼,却发现主卧竟然空无一人。
她明明上了楼的。
满心慌乱的路岑亦找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侧卧的门外,良久之后他才垂头丧气的离开,回到主卧洗漱完毕,躺在那早已没有了竹香的大床上,翻滚了半天还是起身了。
他像个小偷一样轻手轻脚的进入侧卧,小心的蹲到床边,用猫叫声试探床上的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等他成功爬上床,窝进那带着熟悉竹香味的被窝时,有那么一剎那,真的都想哭了。
路岑亦不是不想触碰对方,他更想像之前那般窝在对方怀中,想到心臟都发疼,可他知道不能,因为对方还在生他的气,他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他想的其实很简单,悄咪咪的来,悄咪咪的走,这样既不会被发现让人更生气,也成功闻到了这股想念了许久的气味,两全其美。
但没想到,他都缩在最边上了,那人的长腿竟然还能架到他身上来,有那么一刻,他以为鸳北沁醒了,吓得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给停了,但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不禁又开始安慰自己,人只是睡姿不太好而已。
结果,自己这边儿都还没彻底相信呢,腰上的腿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带着他整个人往那边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