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生回头。
生日快乐。
他唇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又叮嘱了她几句。
走出大门,凉纾在草坪上遇见了还在抽烟的于慎之。
他的脚边,已经堆积了好几个烟头。
见凉纾朝这边走来,于慎之灭了手中的烟头走上去。
凉纾站定,看着于慎之,于sir。
凉小姐。于慎之这么叫凉纾。
她抿唇,眼睛眯了眯,随即道,我早已经是顾太太。
我知道,于慎之挑挑眉,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凉纾好一阵,这才毫不客气地说,我心中的顾太太形象跟你可差别太大了。
凉纾拧了眉,那你心中的顾太太是什么样的,楼上那位那样的?
于慎之避重就轻地说,我心中的是什么样的不要紧,重要的是顾寒生喜欢什么样的,说到这里,于慎之顿了顿。不过如今看来,你是顾太太,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警官为何这个时候在这里?凉纾没忘记这个问题。
她朝楼上看了一眼,最后又将目光定格在于慎之身上。
于慎之看她这么严肃的样子,哈哈笑了两声,随即道,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来办案的吧?
凉纾表情认真。
我劝你可别这么想,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了,我们是朋友。
不知为何。凉纾好似松了一口气,她冲他点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那边站在车旁边的司机,我得走了,再见。
于慎之挑眉,请便。
……
十一月十五日。
是顾寒生跟凉纾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顾寒生这天让人在东城宴府留了位子。
下午,他给凉纾打电话说了这事。
电话里,小妻子兴致不高,支支吾吾并没有立马答应。
他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问她怎么了?
凉纾说,今天是平生的忌日,我得去祭拜他。
顾寒生觉得有些头疼。
他将夹在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来扔在桌上,低下头,空闲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随后语气妥协,行,你去,郊区人少。天气又冷,我派人送你,你祭拜完我们再吃饭。
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过了好一会儿,凉纾才说,我今天没心情吃饭。
她不会忘记,江平生的骨灰还是被他给撒了的。
顾寒生仍旧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问她,那怎么才有心情吃饭?
除非江平生当年不是在这天去世的。
当然凉纾不敢讲这话。
于是她没说话,通话便这一直这样持续着。
顾寒生从办公桌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盯着与顾氏大楼近一街之隔的双子楼,嗓音略冷,阿纾,是不是以后这天都没有心情?
那头,嗯。
他突然就笑了。
嗤道,你别忘了,今天还是我们俩的结婚纪念日。此后的每一年的这一天,你都要这么难受,那这个节日到底是过呢还是不过呢?
凉纾没说话。
他叹息一口,是因为半个月前的事?
凉纾摇摇头,不是,我这天是真的不想跟人吃饭,我没有心情,对不起。
顾寒生还能怎么办呢?
他难道还能逼着她吗?
行,那就不吃饭了,你去祭拜他,我找人送你。
不要。凉纾很快回绝他,我自己一个人去。
我不放心,顿了顿,顾寒生补充,语气颇强硬,阿纾,这是我的底线。
凉纾很倔强,我保证不会发生任何事。
阿纾。
凉纾咬着嘴唇,声音很低。自电话那头传来,甚至都有些模糊了,求你。
虽然她已经尽量不去想那件事了,但顾寒生始终是扔了江平生骨灰的罪魁祸首。
她没有办法再带着跟他有关的人去见江平生。
顾寒生掐了电话。
回到办公桌,将手机砰地一声将电话扔在桌上。
许是气闷,他扯了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坐到办公桌上。
伸手拨了内线。
没一会儿,季沉进来。
顾寒生吩咐他,太太今天下午要出门,你让李棟去跟着她。
是。
等季沉走到门口,顾寒生却又反悔了,不用了。
季沉眼神闪了下,是。
十分钟后,他又一个内线拨过去,手指捏着眉心对那头道,还是叫人跟着,不要让她知道。
……
凉纾是自己开的车。
车子半路上还抛锚了一次。
李棟远远地看着又不敢上前,只得默默拨了个电话出去。
凉纾正发愁的时候,恰巧旁边有有修车行的车子经过。
正好,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修好车,她正要付钱。
对方却拒绝了,只就她的车说,小姐,你这车该换了,不然以后走在路上得出更大的事故,这车子款式也很旧了,如今它的配件基本上都没了,劝你别开了。
凉纾心里有些不高兴,还是付了修车费,上车走了。
等她离开后,李棟出来给了对方很可观的一笔钱。
到达城郊公墓正是下午三点半。
凉纾抱着鲜花往山上走。
长长的石阶往上延伸,好似看不到尽头一样。
时隔一年,凉纾的心境已经跟去年不太一样了。
而江平生还是那样。
她将花束好好地摆在江平生的墓前,又蹲下,跟他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
她在这里待了一个小时,四点半开车回去。
到达零号公馆差不多是五点半的样子。
天气阴冷。这个时候天色已经灰蒙蒙。
她觉得困乏,回去就睡了。
醒来是七点。
楼下有很浓郁的饭菜香味传来,凉纾摸摸肚子,好像是饿了。
一楼很安静,凉纾一路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放了两盘菜,简单的炒虾仁跟红烧狮子头。
是她平常喜欢吃的菜。
凉纾没忍住,伸手捻了一颗虾仁放进嘴里,嗯……跟家里厨师平常做的有些不同。好像是更好吃一些?
正巧曲桉这时候从厨房里出来,见凉纾已经站在客厅了,她笑着上前,太太,您醒了。
先生正在厨房里忙活呢,这菜也是他做的。曲桉说。
凉纾挑挑眉,有些惊讶。
今晚他下厨?
曲桉点头,是呢。
凉纾背着手往厨房走去,果然见顾寒生正在掌勺炒菜。他穿着最平常的家居服,身上围着围裙,看起来跟平日里的他有点点不同。
见她站在门口,顾寒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厨房油烟重,出去等我,就快好了。
凉纾歪头看着他,顾先生好久都没下厨了,倒是难得。
晚餐是三菜一汤,配了红酒。
虽然说不出去吃,但结婚纪念日还是要聚在一起才行。
顾寒生给她布菜,又哄着她喝了两杯酒,一顿饭吃完,凉纾脸上已经浮现了醉酒后才有的嫣红。
饭吃完,顾寒生端着蛋糕过来。
凉纾趴在桌上,盯着他给蛋糕点蜡烛。
她有些醉了,眼神迷离,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半个月前他生日的那天。
她从桌上起身,双手撑着下巴眯起眼睛盯着,随后又看着顾寒生,软软糯糯地对他说,生日快乐。
男人笑笑,从餐桌另一边绕过来,伸手摸摸她的头,尝尝。
他生日那天凉纾给他做了蛋糕,他是后来才看到的。
只能借此来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