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先生也是为了您好,虞城向来冷,天气预报说,可能再过一周就要下雪了。
最后还是顾寒生妥协了。
今日是顾寒生开车,凉纾坐在副驾驶,半路上还是没忍住好奇,问,我们到底去哪儿?你是高高在上的至臻集团董事长,等下我给你丢脸了,你不要怪我。
男人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目光看向前方,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出糗犯错都没问题。
凉纾靠在侧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那就好。
十一点半左右。
路虎缓缓驶入略有历史感的老旧雕花大门,早前就有人过来迎接,给他开车门,先生,您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念您念了好久了,听说昨儿晚上都没休息好。
这没休息好的原因是什么,顾寒生心里门儿清着。
但面上却只笑,问,怎么会没休息好?
女佣摇摇头,不知道呢,等会儿您亲自去问问吧。
说着她正要去开副驾驶的门,却被顾寒生制止了,他先绕到后备箱,指着里面的东西说,这几样你找人来搬进屋里去,都是景少爷送给老太太的礼物,搬的时候小心些。
都安排完,顾寒生这才朝副驾驶去。
凉纾晚上没睡好,上车没多久就睡过去了,这会儿也还没醒。
顾寒生也没惯着她。直接了当地打开了车门,冷风灌进来,倚着靠背安睡的女人猛地就清醒了。
她还茫然着,甩甩脑袋,就看到站在车门边的男人。
像是在某个地方的露天停车坪,周围是一些精致的景观,但因为是冬季,景色难免都有了萧条之感。
虞城不是南方城市,这个季节除了松柏基本上看不到什么常青的植物了。
但这样的景都它自己的妙处,光秃秃的梧桐树,向天而生的枝丫狰狞摇展,也甚是好看。
可这些都蒙蔽不了凉纾,她看着近处那座东西结合看不清整体面貌的建筑,心头一紧,侧头就朝男人看去,这是哪儿?
顾寒生朝她伸手,将她从车上拉下来,唇角有着最温暖的笑,顾宅。
顾宅两个字,顾名思义。
凉纾不笨,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这完全出乎她意料。
当下尽管已经知道这里住的是谁,也知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可是凉纾就是忍不住问。我们来干什么?
男人大掌握着她的手,沿着旁边的卵石小道朝那道中式的月洞门走去,嗓音沉着,来见见母亲。
来见见母亲。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由顾寒生的嘴里说出来,沾染了无尽的暖意。
但却像在凉纾平静无波的心里砸下一颗巨石,瞬间泛起惊涛的波澜。
听他说完,凉纾便不愿意继续走了,脚步踟蹰。
男人察觉到她的迟疑,低头看着她,怕了?
凉纾绷着脸,低头看着地上错落有序排列紧张的鹅卵石,嗓音沙哑的很,你之前不是说过不会带我来见你们家老太太吗?
我什么时候有说过?顾寒生浓黑的俊美皱紧。
之前,我说我不会带你去见我姨妈,你也说不会带我来见顾老太太。
听到她这话,顾寒生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凉纾想把手抽出来,但是没办法,这男人握的紧,不是她能撼动的。
只是,她的脚步很慢。
旁边陆陆续续有一些佣人在搬东西,都这宅子里的人,对顾寒生没什么好奇的,那些目光基本上都交织在她身上。
这种感觉让凉纾很恐慌。
耳边,顾寒生驳了她的话,你再好好想一想。
她走的慢,顾寒生就配合着她的步伐,也跟着放慢脚步。
凉纾一直盯着地面,似乎是在回想。
【那你会带我去见顾老太太吗?】
【你说呢?】
凉纾咬牙,指甲在他手心掐了掐,闷闷地道,我没有见过长辈的经验。
都是第一次结婚,我们都没有,嗯?
……
记忆中长辈给予的温暖已经需要追溯了,凉纾基本上从未感受过来自家庭长辈的温暖。
转眼间,两人已经进了前院的小花园。
这季节冷,这一片透露出来的景色,依旧只有萧瑟两个字。
但是看的出来,就算失了其它的季节才有色彩,但这些景色依旧好看。
自然变化没人能阻止,如同女人,皮相都会老,唯有内在会永存。
凉纾期期艾艾,站立不安,你们家老太太是个什么样性子的人?
顾寒生并不直白地回她这个问题,而是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
来开门的是女管家梁清。
梁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顾寒生身边的女孩子。先冲她露出一抹微笑,然后才忙说,可盼了你们好久了。
你们……
凉纾捕捉到这两个字眼,朝顾寒生投去疑惑的目光。
顾寒生先是喊了声清姨,手指悄悄点点凉纾的手心,这是顾宅的管家,也是我们的亲人,清姨。
凉纾也跟着就喊了一声清姨。
清姨,这是阿纾。
梁清连连点头,握着凉纾的手,笑容温暖,可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外头风大。气温又低,也不是叙话的地方。
顾寒生进门就替凉纾脱了她身上的外套,然后连同自己的外套一起交给梁清,梁清将两人的装束拿给佣人后,接过茶才说,老太太刚刚听说你们来了,这又是快到饭点的时间,现在去酒窖选酒去了,我说我去她都不肯,非要选一个自己非常满意的。
梁清见凉纾脱了外套就显得单薄的身子,早在他们进门时就吩咐了佣人去拿一件披肩过来,这会儿佣人送过来了。
见凉纾正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茶水。便将披肩放到一边,看着凉纾,阿纾,你别紧张,老太太和我都是很好相与的人。
顾寒生唇角抿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从凉纾手中拿过杯子放下,只听她摇头说,清姨,我……不紧张,不紧张的。
小丫头第一次见家长,嘴上说着不紧张,但是喝茶时微微发抖的手跟额头上的薄汗早就已经泄露了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顾寒生大概想跟凉纾说些什么。梁清寻了个借口说去看看温明庭,这就将空间腾出来给他们了。
这厢,温明庭刚刚提了半篮子的葡萄酒从酒窖里出来,梁清刚刚好过来,温明庭连冷都顾不上了,过来就问,他们到了吗?
梁清点头,到了到了,在客厅呢。
怎么样?
嗯,寒生眼光不错,是个模样极出色、性子也温柔安静的女孩子。
温明庭这才笑,脚下步子迈开,没两分钟就挪到客厅来了。
梁清离开一会儿,顾寒生刚刚拿了纸巾将凉纾额头上的汗擦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就又响起了,凉纾顿时脊背挺直,看了一眼顾寒生。
男人大掌安抚似地拍拍她的手背,别紧张。
凉纾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相反的有了陆家的前车之鉴,她对豪门家族里婆婆的印象都不太好。
或是穿金戴银满面贵气的样子、或是言语尖酸刻薄轻蔑的样子、再或者就是表面带笑暗地里藏刀的样子。
但温明庭出乎凉纾的意料。
早前在见到梁清时她对温明庭已经改观了不少,应该是没有架子的豪门女主人。
但实际上,温明庭比凉纾后来想像中的还要好。
顾寒生朝温明庭介绍凉纾,妈,这是阿纾,您的儿媳。
要是搁一般家庭,不说有钱人家了,就是寻常人家,儿子和人领证结婚不告知父母都属大不对了,更别提顾寒生这等家庭了。
但是温明庭脸上并无多少责怪的意思,她拉着凉纾的手,言语之间难掩激动之色,梁清说的对,可算是给我等到了。
凉纾还有些不习惯,她看了顾寒生一眼,很不好意思地对温明庭说,妈,我们前些日子领证的时候没来得及告诉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温明庭拍拍她的手,要说错那也是顾寒生的错,你能有什么错?
说完,温明庭瞪了顾寒生一眼。
顾寒生拿过一旁梁清早就准备好的披肩给凉纾披上,都是我的错,到饭点了,咱们边吃边聊。
温明庭反应过来,对对对,肚子饿了吧,咱们吃饭去。
看得出来,温明庭是极喜欢凉纾的,拉了她的手就不愿意放开,我拿了好酒出来,刚醒上,等会儿你尝尝,你清姨的厨艺好,你等会儿也尝尝。
凉纾一路点头回应,等走到餐厅落座后,眼底竟微微泛起了泪光。
顾寒生看在眼里,趁着温明庭跟梁清一起去厨房的间隙,他右手臂搭在凉纾身后的椅背上,低头去看她,怎么了?别有压力。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鼻头有些酸,但人是镇定的,你从来都没说你们家老太太原来这么好。
顾寒生伸手摸了摸她发顶,才失笑道,这种事情,不是说说就行的,得自己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