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林看着秋雁的背影,微微含笑:「我真是羡慕极了王妃娘娘。」
秋水闻言,不由笑说道:「她那爆炭一般的性子,有什么好羡慕的,宝林娘娘的性子可比她好多了。」
绿蕙也跟着道:「说起性情,比起江都王妃娘娘,咱们宝林娘娘倒更像是秋宫人嫡亲的妹妹。」
二人都一样的淡泊如水,宽容慈悲。
瞧她说了这样大不敬的话,两人也不见恼,只是彼此相视一笑,陈宝林便又道:「王妃娘娘的性子还同往年一样,孩子似的。」
秋水无奈摇摇头:「可她毕竟不是孩子了。」
总这么任性,不见得是好事。
「她今日是不是又惹了乱子?」秋水忖度着,思量今晚的家宴必然发生了什么。
陈宝林并不瞒她,将秋雁在金华台替她出气的事说了,又道:「不过纵然闹成那样,陛下也没有过多苛责王妃娘娘,秋水姐姐大可放心。」
唉,她哪里放心得了?往后秋雁再来,她务必要好好说一说她。
「江都王回去了?」
夜阑人静,宣室殿中光影灼灼,年轻君王斜坐在榻上,端了醒酒的茶盏,见得中常侍苏闻进来,不由问了一句。
苏闻应声是。
他便又问:「江都王妃呢?」
「王妃娘娘也被江都王带回去了。」
「嗯。」刘昶点点头,总算这个胞弟还懂点规矩,遂接着问,「可知江都王妃去艺林轩做什么了?」
「说是衣裳湿了,去换了衣裳,又坐着说了会儿话。」
「哦,都说什么了?」刘昶换了个姿势,半坐起来。
对于长孙秋雁为什么要去艺林轩中换衣裳,他心知肚明。艺林轩里有她的姐姐,上一回掖庭她们两姐妹没说上话,这一次秋雁到艺林轩总不会再不吭一声。
苏闻见君王问起,不觉踟蹰了一会,刘昶余光瞥见他神色,面目微沉,嗤声道:「想必江都王妃没说朕什么好话。」
若不然,怎会叫他的中常侍都不敢多言?
「那倒也不是……」苏闻见君王面色不好,微微躬身,轻声将听来的话告诉他。
刘昶越听,一双眸子便越发阴沉得厉害,及至最后,不由气急攻心,甩手将杯子碎了一地:「看来朕当真是太过纵容她了,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她也说得出口!掖庭贱婢,岂是她说要走就要走的!当朕这宫里是她江都王府不成!」
「陛下息怒。」苏闻一惊,虽则知道君王会有这等反应,然而真等面对的时候,还是心头一阵乱跳,忙跪下道,「王妃娘娘大抵是说说气话罢了,再则……再则秋宫人也不曾答应她。」
「她敢!」
刘昶怒不可遏,蓦地一指苏闻:「你去,现在就去传朕的旨意,以后江都王妃无召不得入宫!」
「诺。」苏闻忙应了一声,心底里却不无叹息。
江都王妃闹了太后奠仪,君王不见生气,打了一众妃嫔,君王亦不见生气,偏是事情一牵连到废后,就把君王气得不成样子。
果真是让陈宝林给猜对了。
可他不说又不行,实在是江都王妃行事太过荒唐,倘若以后真叫她把长孙秋水给弄走了,倒霉的可不止她一人。
「宝林娘娘,宝林娘娘,快,快接驾,陛下要到咱们这儿来了。」
月末的最后一日,绿蕙等人本以为君王是不会再来艺林轩的了,没想到竟得了苏闻着人递来的接驾的消息。
两个丫头又惊又喜,忙不迭跑进屋里,就要给陈宝林梳妆更衣。
陈宝林失笑看着她两个手忙脚乱的模样:「慌什么,往日里陛下又不是没有来过,只依着旧例照办就是了。」
「那可不能够,」赤瑕一面在她耳畔比对着玉坠,一面碎碎念,「不是奴婢多嘴要说宝林娘娘,但凡娘娘似许良人一般对陛下用点心,也不会屈尊在这艺林轩这么多年了。瞧瞧许良人,不过是把发髻改个花样儿,就让君王欢欣愉悦不已,立即便升了位分。娘娘打扮打扮,比许良人可好看多了,说不得也能升个良人位分。」
「许良人邀宠,是为着她兄长入仕后前途不顺,我做什么要学她?」
陈宝林拍下赤瑕的手,指一指匣子中最为素雅的秋叶坠:「还用往常那一副吧。」
她的父亲已经告病还乡,家中并无兄弟,单她一个女儿,何苦伸着脖子往上钻营,做那些让人看不起的勾当?
赤瑕不大乐意,换下了玉坠,又道:「虽说如此,娘娘也不能太不上心。」一时,替她梳好了头,穿戴整齐,忽而似是想起什么,便凑近了陈宝林耳边低低道,「秋宫人她……身份有些特殊,今儿就让奴婢和绿蕙近前伺候吧。」
陈宝林抵着眉梢沉吟一会,片刻方点点头:「也好,昨儿江都王妃过来说了好些话,秋水姐姐想必心里头正难过呢,今晚上就让她早点歇息吧。」
「诺。」赤瑕蹲身答应着。
待得圣驾到来时,屋子里外已经洒扫干净了。
刘昶着了一身月白深衣,未曾戴冠,只用了一支玉簪绾住发髻,额眉高阔,鼻目英挺,褪去些许君王之色,倒有着长安贵胄儿郎的气魄。
一进门,瞧见院中花木经了几回雨水,比上次看上去葱郁许多,便道:「陈宝林侍弄花木甚好。」
陈宝林道了声谬赞,请他屋里坐下,又命人奉上烹茶四宝,亲自为他备茶。
刘昶无事打量了四周,目光落在一侧里榻上放着的箩筐,见其中堆置了几个尚未做完的佩帷,便命人拿过来,一一看了看。
陈宝林忙道:「快至乞巧节,都是妾同宫人们做的一些玩意。」
「唔。」刘昶微颔首,目光落在箩筐中绣着兰草的佩帷上,下意识就拿过来翻看了一眼。
见那兰草腹背皆有,果然是双生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