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秋水薄唇轻抿,才刚说到自己的事,而今委实不好告诉她真实名姓,便掐头去尾,只道,「我家中姓孙,单名一个秋字。」
「孙秋。」翠叶低低念了一回,方抬首一笑,「那我往后便叫你秋儿姐姐吧。」
秋水含笑颔首,看着翠叶,目光柔缓,仿佛看到了那年未出嫁时,兴冲冲跑进她闺房里来的妹妹。
一入宫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入了掖庭。
昔年高祖在位,丞相李游因罪下狱,其妻王氏宁死也不做掖庭舂米奴婢,掖庭之苦可见一斑。
翠叶原以为秋水会承受不住,待看她洗衣舂米洒扫织布,样样精通,慨叹之余亦不免纳罕她到底是谁家女眷,如何连下人的活计都做得这般好。
殊不知长门五年,足以把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变成可堪百般驱使的杂役。
相较于翠叶的纳罕,秋水倒是自得其乐,横竖都是为奴为婢,是在长门还是在掖庭都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能一直让她这般安稳下去就好。
可惜,天意往往不从人愿。
自她来后,掖庭的杂活陡然在一夜之间多了起来,往日每人只需舂一回米,而今两三回都舂不完。往日每日只需织就一匹布,如今倒是要三四匹。
累得掖庭宫人苦不堪言,有那等大着胆子的,便赶去问掌事宫女,掌事宫女冷冷一笑:「这些都是各宫娘娘们等着吃用的,又不是我要苛刻尔等,尔等何故找我诉苦?」
秋水闻说,心下了然,大抵是她贬到掖庭的消息传扬出去了,才叫那些人想着法子来折腾自己,以致不惜牵连进这么许多人。
愧疚之余,她无力转圜,便只能点灯熬油地做着比别人多一倍的活计。
翠叶心疼不过,便也时常过来搭把手,又叹息她死脑筋:「秋儿姐姐,宫里的活日复一日,本就是做不完的,旁人都尽力躲着懒,偏你痴愚,竟还要上赶着做去。」
秋水有苦难言,只好笑劝她:「是我自己闲不住,你歇息你的罢,莫要管我了。」
话虽如此,然而有人成心刁难,便是她做得好了,也终会被挑出刺儿来。
是日,天色阴沉,便是身在偏远的掖庭,也可看到那东西十四宫上头密布的乌云。
掌事宫娥照旧在一大早派了活来,还不待众宫婢哀怨,便扬高了声音又喝道:「昨日是谁最后舂的米?」
众宫婢闻言一怔,半晌,方把目光纷纷投向秋水。
秋水敛裾屈膝:「回姑姑,昨日是婢子最后舂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