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下不是,谁知将来如何?赵婕妤,你言指三公九卿,朕倒要问问,后宫女子干政是为何罪?」
刘昶亦动了怒。
「你们不要以为朕不知你们背地里都瞒着朕做了什么,朕从前善待你们,是因为顾念你们离家入宫有百般辛苦,顾念你们家人在为这个朝堂尽心尽力,可若是你们一意孤行,不知悔改,就别怪朕冷血无情!」
「陛下!」赵婕妤瞪大了眼,看着他满面不可思议,曾经的恩宠、曾经他对她的一语一笑,都仿佛过眼云烟,再不见踪影。
怎么会这样?
定然是长孙秋水在君王面前胡说了什么,若不然……若不然他怎会如此翻脸无情!
赵婕妤咬紧了唇,手上的帕子恨不得绞进肉里去,她愤恨地瞪一眼秋水,忍着心头不甘,微微屈了屈膝:「臣妾失礼,陛下既是这般想臣妾,臣妾无可辩驳,亦无话可说,臣妾就此告退!」
「送婕妤回去!」
刘昶冷冷掷出一声,苏闻忙就招手唤了小黄门过来,使他们送赵婕妤回合欢宫。
这一位主儿出身将门世家,自来是娇纵跋扈惯了,入宫之后凭着她阿爷的功劳,在陛下面前原也得几分脸面儿,有时连秦昭仪都得避让她一些。
可越是这般越让她得意忘形,秦昭仪同陛下之间有多少情分,长孙皇后同陛下之间又有多少情分?她能让秦昭仪退避三舍,却不能欺压到长孙皇后头上去。
唉,就不能学一学人家陈宝林,那位才是活得明明白白呢。
苏闻叹口气,眼瞧着君王拉扯着秋水进了内殿,神情变了一变,旋即几不可见地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陛下心里是放不下那一位的。
「往后见着赵婕妤……不,是见着这东西十四宫所有人,你都不必行礼,问起来就说是朕的旨意!」
刘昶这一回当真是被赵婕妤气得不轻。
他当初让她受了委屈,不过是想要她明白,在这宫中他才是她最大的依靠,若想活成人上人,就必须要他的恩宠才可以,可不是要她回来受旁人的气的。
秋水知他在生气,可再生气,这样的话由他说出来也是大为不妥:「陛下若真如此待奴婢,那可就当真是要把奴婢架在炭火上了。」
她无名无分,只是一介宫婢,怎可见到诸宫娘娘而不行礼?若她不行礼,那六宫宫娥有样学样,岂不是都没了规矩?
到那时候,不单十四宫妃嫔恨死了她,怕是言官的唾沫都要淹覆半个朝堂了。
「朕……」刘昶张了张嘴,到口的那句「复你为后」差一点便要脱口而出,却被她那一双沉潭般安静的双眸看了回去。
「朕不会让你一直这么委屈的。」
他顿了顿,终是忍不住道。
她的兄长长孙无垢在发配边关的时候,因有功已被边关守将徐大宝任为得力干将,若是将来能一举平定边关,那就是天大的功劳一件,到那时候……他若提复立皇后,想来应无人反对了。
只是眼下他还不能同她说个明白,只要再等三个月,三个月后边关大捷,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婕妤娘娘!婕妤娘娘万万不可!」
合欢宫中,赵婕妤摔碎了一地青瓷犹不解恨,又要去掀那桌案灯盏,唬得宫中一众宫婢惊慌不已,跪在殿中不住苦苦哀求。
赵婕妤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脑子里全是君王和那个贱婢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秦昭仪说得对,是她大意轻敌,从长孙秋水去到君王身边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料想到她不会隐忍不发的。
那些在长门受过的委屈,吃下的毒药,背负的伤痕,她定会一点一滴报复回来。
若非如此,君王怎会说出那些话?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后悔,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再狠一狠心,让她于掖庭便消失不见。
好在……好在她还是一个宫婢,纵然再得恩宠,也不能越过她的头上去。
「怕是姐姐太过低估了她。」
徐容华等人听了赵婕妤的话,方知昨晚上宫中竟出了这样大的事,君王私自带宫婢微服出行,简直是千古奇观,闻所未闻。
可见得她魅惑君心到了何等地步,说不得就要复位中宫。
赵婕妤恨难自持,闻言不由冷笑:「你还当她是从前的长孙秋水不成?」
从前她们长孙一家,内有皇太后,外有当朝宰辅,长孙秋水立为皇后或在情理之中。
可眼下,太后病故,宰辅流放,她区区一个宫婢,有何资格再入中宫?
「正因宫中没了长孙太后,没了长孙宰辅,她才有可能复立为后。」
秦昭仪叹息着,君王当初废后未尝不是顾忌着长孙世家结党营私,尾大不掉,若这个顾虑不复再有,复立长孙秋水又有何惧呢?
「这般说来,昭仪娘娘就甘心看着她再压你一头?」赵婕妤掉转了目光,直盯着秦昭仪。
老好人当到了现在,秦昭仪不累,她都替秦昭仪累得慌。
秦昭仪心头焉能太平,那回她爹爹进宫看望她,说起在帝王宣室殿中看到长孙秋水别提多惊讶,直言荒唐。
岂不就是荒唐,一个废后久留在君王身边不去,会有什么好事?
她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自己动手,横竖这东西十四宫的妃嫔那么多,看不过长孙秋水的大有人在,她只需在里头搅一搅浑水,说不得就有意外收获。
是以依旧似往常那般谦卑道:「陛下若真有心立长孙姐姐为后,吾等自当敬她,说什么欺压不欺压。只是,长门那里……」
长门那里发生了什么,这宫里坐着的心知肚明,谁下了药谁动了手,说出来都足以让人心惊。
果不其然,她话音才落,徐容华就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