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大惊失色。
长孙秋雁亦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待得回神,却又撇了撇嘴道:「慌什么,横竖宫里头有太医,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
「我的祖宗哎,当臣下求求您了,您就少说两句吧!」
没见着君王都被气吐血了吗?
苏闻小心扶着刘昶,再三替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迹,也不知君王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遇到江都王妃这样的冤家,再怎么说来,君王也是她的姐夫,难道她姐姐死了,君王能落得什么好处不成?何苦这般奚落于人?
也就是看在长孙皇后的分儿上,他同君王才忍耐她几分,若不然,她安能在这里无恙地坐着,早不知进到牢狱多少层去了。
「你……嗐……」苏闻无奈叹气,来不及再同她辩驳,忙搀住君王道,「陛下,今儿就算了吧,臣下伺候您回宣室殿去,宣个太医来吧。」
若没事便也罢了,若是君王有事,看他不回来找这个江都王妃算账才怪!
他忍着气将刘昶劝走,临出门仔细叮嘱了守卫:「看好里头的人,出了差池定叫你们提头来见。」
「诺!」守卫的羽林郎不敢大意,严装冷刃,端的是吓人。
派过去打探的小内侍,远远躲着打量了几眼,见那边厢守备得实在严密,左右无法,只得先回去禀报一声。
秦昭仪轻扶着额头,她近来是当真闹了头疾了,可这一回痛得再厉害也不敢着人去宣室殿请君王一见,说她心虚也罢,说她害怕也罢,单是一想到长孙秋雁进了宫,她就脊梁骨一阵生寒。
那可不是个善茬,既是知晓她姐姐亡故了,岂能善罢甘休?说不得要大闹一场的。
可她不怕她闹,当初的事做得那么隐秘,经手的人也被封了口,她不信能落下什么把柄。
只是,君王那边实在是太让人担忧了,他把江都王妃留在宫中一留就是多日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透,赵婕妤就更加想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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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底下的木樨,才刚经冬长出一丝绿意来,被她手指头几番掐捏,就几乎把绿意去了大半,便是这般她犹不解恨。
「长孙秋水死了都两个月了,陛下念念不忘便也罢了,而今竟把她妹妹也召进宫里来了,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现放着她们这些妃嫔看都不看一眼,每日里只去看那个江都王妃,当她们都是摆设不成?
随身的侍从也跟着纳罕:「天意难测,天恩亦难测,婕妤娘娘就不觉得咱们陛下对江都王妃有些甚好了吗?」
当时江都王妃大闹太后奠仪、大闹金华台,君王都未曾着恼过,这长孙秋水才一过世,便立刻接了江都王妃入宫来,里头端倪何人说得准?
「再则,江都王妃同死去的长孙皇后生得着实是有几分相似。」
君王睹其思人,亦在情理之中。
赵婕妤听罢,直觉滑天下之大稽:「你这奴才是疯了不成?江都王妃可是江都王的妻子,是陛下的弟妹,亦是陛下的妻妹!」
若是陛下当真有心留下江都王妃,天下人岂不要说陛下失之大伦!
「兄娶弟媳不是没有过的,」侍从犹豫一番,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奴才也只是想让娘娘及早做个打算。」
她能有什么打算?倘或真到了那一日,也唯有期盼着江都王能进宫大闹一场了,毕竟外面可都知江都王与江都王妃恩爱甚重。
至于她,弄死一个长孙秋水就够让她费尽心力了,再添上一个江都王妃,她可没那个本事对付了。
「宝林娘娘留步!」
承明殿前,值守的羽林郎一见有人靠近,不由纷纷架刃相拦。
陈宝林不急不躁,羽林郎不给她开门,有的是人给她开门,便立在殿外,扬声唤了一唤:「妾陈婉求见王妃娘娘。」
长孙秋雁被关在殿中正无聊得紧,前两日还有刘昶过来同她说说话,自那日她把他气吐了血,便没见他来过了。
难得今日换了个人来,她一高兴,忙在里头高声道:「让陈宝林进来罢!」
守卫的羽林郎彼此相望一眼,不大敢开门,秋雁哼了一声,自个儿起来开了门斥道:「我的话你们也敢不听,真是大胆!」说着,便冲陈宝林招招手,「你上来,不必理会他们。」
「诺。」
陈宝林提着曲裾衣摆,轻步上了台阶,在羽林郎的注视中进到了殿中。
秋雁让人给她设了座,上了茶水,自个儿也捧着一杯慢慢喝:「宝林娘娘今儿怎么来了?」
「妾听闻王妃娘娘入宫了,未知娘娘可曾安好,是以过来看看娘娘。」她道,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谦卑。
秋雁一笑:「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陈宝林目光莹澈:「皇后娘娘故去,王妃娘娘同她姐妹情深,妾以为娘娘会有不好。」
「原来,你来是为了这个。怎么,陛下他自个问不出来什么,就叫你来问了吗?」秋雁冷笑一声,放下了手中茶盏,「那他可是打错算盘了。」
任是天王老子来,她也不会说的,一句也不说。
陈宝林淡淡笑着摇头:「王妃娘娘误会,不是陛下叫妾来的,是妾自己要来。妾……听闻有人在宣室殿偏殿起火的前两日看见了王妃娘娘。」
「荒谬!那时我在江都王府好好的,何时入宫过?」长孙秋雁锁紧柳眉,直斥她胡言乱语。
陈宝林也不同她争辩,只是自顾自往下说道:「王妃娘娘不知,妾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当真高兴极了,若那人所见为真,皇后娘娘想来定是无恙了。」
「哧!」又来一个痴心妄想的。
秋雁沉了脸:「说来我倒奇怪得很,陛下念我姐姐以为我藏起了她尚在情理之中,宝林娘娘怎的也这么想?我姐姐死了,你们不该高兴才是吗?毕竟,她死以后就再没人跟你们争宠了。」
「妾怎会如此想呢?」陈宝林低低地笑,良久才望着她与皇后三分相似的面庞,「妾曾说过妾十分羡慕王妃娘娘,不单是因为王妃娘娘与江都王恩爱非常,还因为王妃娘娘只当皇后娘娘是姐姐,只当陛下是陛下。」
而她就不同了,皇后不单单是她姐姐,更是天下之母,是那个人心爱的女子,而陛下不单单是陛下,还是她可望不可即的夫君。
「妾敬重皇后娘娘,爱慕陛下,正因如此,妾知自身鄙陋,难以配匹君王,是以才想把最好的送到君王面前,皇后娘娘便是最好的那一个。」
所以,她才会同皇太后亲近,只为了让她令秋水回宫,才会同内侍监和苏常侍合谋,让秋水再度出现在陛下面前。
「你……你这又是何苦?」秋雁几不可信,世上竟有如此坦荡大方的女子,爱一个人难道不是自己去争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