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内特夫人的神奇技能又一次成功应验,不得不让人佩服。别看她平常总是大大咧咧咋咋呼呼的,但到了真有什么心愿的时候,好像上帝还总是肯眷顾她。
“大概是她平常没什么事情就总是向上帝祷告的缘故,我想上帝的涵养应该也没有这么好,被她说烦了,不如满足她的心愿——反正也是些奇奇怪怪的愿望。”
关于这个,跟贝内特夫人生活了三十几年的贝内特先生如是说。
不过先不提贝内特先生是怎么辛辣讽刺的,就说贝内特夫人应验的心愿——内瑟菲尔德庄园当晚的大雨。庄园附近的这场雨大到连久居此地的老仆人都忍不住惊叹,“这个季节还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雨!”
宾利在一旁听见,更加着急了,一边烦躁地耙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背着手打转儿,“贝内特小姐这个时候离开庄园不过五六英里,要回朗博恩还有好长的路呢!她也没带雨具,天寒地冻,难道就这么淋雨回去吗?”
武曌微微皱眉,十分不喜宾利这只说不做的性子,人都淋在雨里了,他空在这里转着圈着急又有什么用!
她环视四周,见自己的披肩还留在餐厅的衣架上忘了拿来,倒是斯图特的呢外套因为主人走得急还留在沙发的靠背上。
武曌果断披上斯图特的外套,边大步向门厅走去,边头也不回地吩咐青娘,“青娘,哥哥下午出去时的马车还没有拆卸吧?让外头守着的男仆们驾上四匹马,拉着马车尽快接贝内特小姐们回来——她们走的还不远,四匹马绝对追的上!”
“是!”青娘应声急匆匆地转身。
武曌至门厅内扶着窗台向外观望,果见不大会儿就有穿着雨衣的男仆脚步匆匆地牵马驾车,达西的马车冲出雨幕直奔向朗博恩的方向。
渐渐地连马车的影子都不大清楚了,宾利才提着鞋子从大厅出来,眼巴巴地伸长了脖子等简的身影出现。
武曌见马车出去却已经放下心,也懒得在窗台前等。
萨拉也在一旁劝道:“咱们回去吧,小姐。会客室离得远,可以去大厅的壁炉前等一等——青娘办事您还不放心?门厅里凄风苦雨的,您再着了凉。”
“回去吧。”武曌最后看了一眼趴在窗台上的宾利,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依言去了距离更近的大厅,却又正遇上从书房内出来的达西和斯图特。
显然他们两个也是听说了贝内特小姐们的遭遇才出来的,一见面,达西就率先问道:“吉娜,你的朋友还好吗?”
一阵寒风吹得大敞的门呼呼直响,空旷的大厅里充斥着仿佛厮杀似的呜咽难听的尖锐声音。
武曌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一时忘了自己身上穿的是斯图特的礼服外套,只顾着回达西的询问,“还不知道怎么样,我已经用哥哥的马车和我的两匹马叫人接她们回来了。”
她忘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斯图特的,达西可看得清楚,当下脸色就变得比外头风雨大作的天还要沉,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武曌不解地望着他,才干咳了一声,算是回应。
青娘偷偷拽了拽武曌的衣角,还不及提醒,就听耳边斯图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达西小姐的肤色,配这个青黑色的外套也很漂亮。”
青娘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
武曌明显一愣,才发现斯图特如今就穿着一件收腰的白衬衫,喉结在繁复的领子下若隐若现,宽松的版型到了腰处却猛然一收,更显出他那劲瘦的腰肢来。
斯图特注意到她的目光,似是无意地理了理洁白的衣袖。
武曌被他的动作吸引,不自觉也抬起手臂,抬到一半就回过神来了——走得匆忙,忘了换下斯图特的外套!
再看达西,果然斯图特的话一出来,他的脸就更黑了,眉头紧锁,身体僵硬,武曌还以为他要爆发呢,连忙给萨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打个圆场。
不想达西竟然自己忍下去了,他气呼呼地瞪了一眼斯图特,终究也没再说什么。
斯图特心知肚明,是两人刚才的谈心起了效果,他见好就收,也不再试图撩拨这个有着一颗诚挚的爱妹之心的“老”哥哥,只是含笑看着武曌,像是极满意能看到自己的外套出现在她的身上。
三人好一会儿无言。
那边卡洛琳和赫斯特夫人已经绕着整个会客室散步散了好一会儿了,听到众人都在门外,两人都暗暗撇了撇嘴,但也只好出来,行走间腰背挺直、步态优雅、面容轻松,看起来她们兄弟宾利至少还有的担忧,完全没在她们身上表现出来。
“哦,我可真是为两位贝内特小姐担忧。”卡洛琳的余光注意到武曌和达西,连忙作势跟赫斯特夫人假模假式地关心几句,“这样大的雨,她们只怕要冻坏了!”
她转头看向武曌,殷切地笑道:“乔治亚娜你也是这样想的吧?简可真是个甜妞儿,看着她我的心情都变好了很多——上帝保佑,希望她可以好好的。”
卡洛琳一边说着,一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低声念叨着“愿上帝保佑她”。
赫斯特夫人瞄了一眼站在武曌身边衣衫单薄的斯图特,抿了抿唇,也跟着不情不愿地祈祷了一句。
卡洛琳热情地邀请众人在大厅内坐下,并且劝道:“雨这么大,他们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呢!”
达西扯了扯嘴角,默默陪在武曌的身边,两人把一个长沙发上占的满满的。
斯图特就知道达西即使不那么明显的反对,也不会支持的,他无谓地耸了耸肩,索性在武曌的侧面坐了。
卡洛琳和赫斯特夫人晚上都吃的多了,这时候都不想坐下,仍是在壁炉前站着。并且有意挺直自己纤瘦的腰背,刻意站在达西目光所及之处,展示自己优雅的体态。
可惜达西的目光始终在武曌,和阻挡斯图特身上,没分一丝给卡洛琳。
卡洛琳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故意抬高了声音,大声地向赫斯特夫人抱怨晚上的伊丽莎白是多么的无礼粗俗,“毫无意趣,言语粗鄙,又寡言少语,实在没有一点有趣的地方。”
赫斯特夫人附和道:“的确是这样,如果说她的姐姐还有长得漂亮这一点可取的话,那么贝内特家的二小姐可真是连这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总而言之,她除了下午过来的时候骑马的那种速度之外,没什么别的长处。”卡洛琳总结道,“而且这一点也不是什么好的长处,弄得她头发散乱失礼——要是在伦敦,这样的形貌都不会被允许进入宴会!”
“你也看见了吧,达西先生?”赫斯特夫人阴阳怪气地说,“身为一个绅士,您也来说说,这样的姑娘还有一丝可取之处吗?”
“我想还是有的。”达西捧着萨拉刚端上来的茶,神情平静,他并不愿意听见宾利姐妹这样诋毁自己妹妹的朋友,“至少她明亮有神的眼睛就加分不少,我还没有再谁身上见过这样生动活泼的眼睛——当然,吉娜除外。”
达西的老习惯,评价一个姑娘的外貌的时候,总是不忘提一句自己的妹妹,并且还要表示一下任何人都没办法跟武曌的美貌相比。
听到这话,卡洛琳的脸色白了一瞬,屋子里立刻静默下来——其实,说话的也只有宾利姐妹,她们住了嘴,屋子里当然安静下来了。
赫斯特夫人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咬着嘴唇,鼓起勇气试探斯图特的看法。她怯怯地询问道:“伯爵阁下,您觉得呢?”
“我不评价小姐们的外貌,与我无关的举止也不做评价。”斯图特淡淡回道,不过最后特意看了一眼武曌,浅笑着补充道,“不过,达西小姐除外。真要问我对小姐们的外貌有什么看法,大概达西小姐的样子就是最高衡量标准了。”
赫斯特夫人心里泛起一股酸胀的嫉妒,忍不住望向武曌。
武曌倒是低着头默默喝茶,看不出对斯图特的夸赞有什么想法。真有想法的,应该是身边猝不及防又被将了一军的达西,脸色又青又红的,都快赶上画室里的调色盘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阵阵马匹的嘶吼声和仆人们叫嚷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宾利惊喜的大声叫喊,“简!你们回来了!”
“她们回来了!”武曌闻声把茶杯往小几上一墩,连忙起身往门外走。
青娘才拿了两件披肩从楼上下来,忙紧着追上去。
伊丽莎白和简从马车上下来进门厅,身上都淋了个透湿,尽管穿的厚,但裙摆打湿了贴在身上也显得不太雅观,斯图特和达西一出门见到这一幕忙又转过身去以示尊重。
宾利巴巴上去解了自己的外套披在简身上,围着她嘘寒问暖,连连吸气心疼。
更显得伊丽莎白狼狈不堪,武曌忙示意青娘把带来的那件自己的外套给她。
“伊莱扎,快穿上。”武曌关切地看着她,“我让萨拉去煮驱寒的药汤了,你赶紧去客房暖一暖,也不要再在门厅这个冷呼呼的地方了。”
伊丽莎白冷的直打哆嗦,上下牙关不停磕在一起咄咄作响,想要开口道谢,却发现自己的舌头打结,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冷又急,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表示感谢。
简看起来更脆弱些,整个人几乎都窝进了宾利的怀里,眼睛通红都快要哭出来了。
青娘见着实在不像话,伊丽莎白又顾不上这些,只得叫了女佣过来,小声劝道:“快去客房吧。”
“等雨停了,我会让仆人去给贝内特夫人送信的。”武曌安慰道,“你别担心。”
伊丽莎白这下更添了羞愧,那些贝内特夫人临来之前得意洋洋预言的话像是刀子似的戳在她心上,让她几乎没脸见满是关切的武曌。
恰好这时女佣过来了,三个两个的上前半夹着伊丽莎白小心送上了客房。
又有几个客气地从宾利手里接过了简,也跟着上了客房。
宾利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追了上去,惹得斯图特和达西都忍不住皱起了眉——不管怎样,那还是两个未婚的小姐!
武曌也深觉不妥,连忙推了一把近在身边的斯图特,扬头示意,“跟上去,把查尔斯追回来。”
斯图特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却是含着笑意应了这一声,临走还不忘拉上了皱着眉的达西。
武曌叹了口气,看着他们两个匆匆的脚步在二楼边上远去了才觉出身上冷意泛了上来。
“去会客室,我暖一暖换身衣服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