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内特家小屋的格局显然没有内瑟菲尔德那样讲究,一进门就是半隔开的两个开放区域,分别用作餐厅和会客室,从门口看过去一览无余。
早上就到了的柯林斯正坐在沙发上高谈阔论,滔滔不绝,话里话外把自己在亨斯福德的新房子、新任的教职,还有最重要的自己的恩主德布尔夫人,都夸了一个遍。
从坐在他对面的贝内特夫人翻白眼的频率来看,显然从早上起柯林斯就在不停地谈论这个话题了。
“那可真是不错。房子、牧师,还有一位慷慨的贵妇人。”贝内特夫人语气僵硬,神色不虞,而且她一向直言不讳,“可是坦诚的说,我看不出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要听一声恭喜的话,那我想两个小时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
跟柯林斯在同一张沙发上,各坐在简左右两侧,呈两角夹击之势的宾利先生听到贝内特夫人的直言,忍不住短促的笑了两声。
他教养很好,又是个老好人,这次是真的有些耐不住柯林斯的夸夸其谈了。
简悄悄侧头看向宾利先生,两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柯林斯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从宾利先生来了开始,简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却连一个偶尔的笑容都吝啬给自己,不由有些被轻视的恼怒。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挂出在教区面对人们时常有的半高傲半讨好的假笑,抬高了声音对贝内特夫人说道:“咳,夫人,不知您对我在信中提出的补偿一事有什么看法?”
贝内特夫人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脸上怒气不减,语气直冲冲的,“看法?看法大概就是,除非女王陛下下令,否则我看不出有什么办法才能让你肯放弃这样轻易就能到手的一大宗财产。”
柯林斯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这的确是实话,唾手可得的财产,要让他放弃?那就是女王陛下真的这么下令了,他也要跑到国会去愤愤不平地大肆抗议才肯罢休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柯林斯很快恢复过来,像是没有察觉到贝内特夫人的怒气,假惺惺地表示道,“但是我愿意让您的财产受到的损失降到最低。”
他故意停顿了一小下,看到贝内特夫人和简果然受到吸引,把目光都聚集到自己的身上来,才故作高雅地整了整自己特地穿上的晨服。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愿意跟一位表妹谈一谈我们的人生大事。”柯林斯的眼角余光扫过简漂亮的面庞,笑容更深了,“假设我们能有缘相聚在一起,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这样既避免了您遭受损失,让我的内心不那么受谴责——哦,天知道,当我知道以后表妹们可能会面临无处可去的境地的时候,内心是多么地难过——”柯林斯拉长了声调,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悲伤自责一些,“但如果表妹日后有了终身的依靠,这种情况就完全可以避免了。”
“要知道,我在亨斯福德的房子新近装修,里面每一件家具都是在请教过德布尔夫人之后才审慎地定下的……”
柯林斯又开始长篇大论地夸耀自己的房子,但这次贝内特夫人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甚至开始认真倾听起来,并且适时地表示,如果能成为一位牧师的妻子,那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柯林斯极其满意贝内特夫人的表现,不住地点头赞同她的话,并且不时略带得意地看向简。
但很明显事情没完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即便是听到了他对成为一位牧师的妻子美好前景的描述,简看起来还是没把注意力从宾利先生身上挪开。
两人小声笑语,不时交头接耳,看起来融洽极了。
柯林斯用力地咳了一声,突兀地向宾利先生发问,“冒失地问问您,您有什么职位吗?”
他随之挺了挺胸口,暗示道:“向您这样的先生,应当也有一个地区的教职,那样才配得上您——您知道,亨斯福德就是一个颇大的教区了。”
宾利人老实,心思又全在简身上,完全没看出来柯林斯的冒犯,甚至觉得这大概只是一个平常的询问,他如实回道:“我并不是教职。”
他忽略了柯林斯一瞬间挺得更高的胸膛,紧跟着说:“靠着祖上的遗产生活,不过最近会跟朋友合作一个工厂,大概在利物浦,地方已经物色好了,等夏天就会过去实地考察。”
“噢,简,你要一起吗!”宾利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兴奋地转头看向简,笑呵呵地邀请她一起去利物浦,“夏天的利物浦很适合度假,我们可以一起在那里待上两个月——达西也会去的,或许达西小姐也可以一同去,你就不用担心没有小姐陪着你啦!”
简羞涩地笑了,小声回答说:“再看吧,但是我也很喜欢海边的风景。”
小姐们总是有些害羞的,这话几乎就等同于答应了。
宾利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贝内特夫人骄傲而又欣慰地看着两人,尽管宾利和简两人柔情蜜意,还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变化,但她可是看出来柯林斯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不过简不可能扔下宾利先生去跟柯林斯结婚,两人差得远了。贝内特夫人不用思考就能做出这个决定。
她得意地向柯林斯介绍,“宾利先生租住了内瑟菲尔德庄园,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甚至会把庄园买下来——是不是,宾利先生。”
宾利答道:“现在的确有这个打算。”
一个庄园?柯林斯立刻吃了一惊,买一个庄园要耗费的金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得出来的,他立刻试探地向贝内特夫人发问,“宾利先生也是朗博恩的绅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