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武曌离开伦敦时去往克里斯勋爵府上送钱说起。
武曌当时已经问了许多,本不欲再问克里斯夫人什么,但临出门之前忽然想起亚莎的年龄是改小了的,而彭斯那里似乎又在积极地追求。
如果她不提一下的话,克里斯夫妇会不会因为急于让亚莎在克里斯府上完全败落前出嫁而匆匆忙忙地答应下来结婚?
武曌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算起来亚莎今年才十五岁,还未到成年的时候,甚至连社交界都才刚刚踏入,离能撑得起一个家还差得远,现在结婚是坏非好。
她犹豫再三,还是隐晦地提了一提,“夫人,亚莎今年似乎跟我同龄?对她的未来您有什么打算吗?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劝您让她多陪您几年。”
克里斯夫人正被武曌之前的话弄得心神不定,急于送她离开自己好好想想究竟,闻言也不及多想什么,随口就回道:“哦,亚莎比你还小两岁呢,是要在家里多待几年的。”
武曌的瞳孔猛地一缩!小两岁?雷诺兹太太不是说小一岁的?难道年龄还有错?
心里虽然翻起了惊涛骇浪,但武曌面上还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甚至有心情笑着称赞一句克里斯夫人,“您和亚莎真是母女情深呢。”
克里斯夫人听见这话心里稍安,这才展颜一笑,也不及细想自己适才说了什么出来,忙着叫人送武曌离开了。
事后武曌再想起,越想越觉得奇怪,那岂不是亚莎和安娜同龄了,那个时候希瑞尔斯应该已经进了德布尔家吧?
这本来还没什么,但青娘问到莫莉太太头上,她偶然说起的一件事却是让武曌留了心。
“当晚夫人从朋友那里回来,遇上大雨,本来是想在路上找一家旅馆的,谁知道天晚路滑的,竟没有一家肯开门。路上又捡了一个累赘,不能赶路,夫人只能又带着那个女子回了朋友家。”
“也实在是凑巧极了,谁能知道夫人的朋友被自己的丈夫一件什么事烦心,气得当天就早产了呢?”
“那天晚上真是我经历过最手忙脚乱的一个晚上了啊!”
莫莉太太抱着青娘送给她的钱袋儿,不住地用手抚摸着,为了这些钱,她也愿意多跟青娘说一些,哪怕是自己当时的局促忙乱呢,说不定也是这位姑娘想要的呢!
她感叹道:“一家里同时有两个产妇生产,还有一个是早产,却连一个正经的大夫都没有!夫人的朋友那里还好一点,女佣们都能帮上忙,可那个路上捡来的女人,就只能我硬着头皮上了——说起来,还是我给亚莎小姐接生的呢!真是幸好两个姑娘都平安降生了。”
青娘只是静静听着,并没有打断莫莉太太的絮叨,直到最后见她真没什么别的能想起来要说的了,才起身道别,“多谢您今天的帮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莫莉太太连忙起身相送,一路上还不住地感慨道:“其实那个朋友也算不上是多么亲密,只不过是勋爵跟她的丈夫打过一点交道,夫人又羡慕怀孕的女子,才特意绕过去看一眼。没想到遇见这样的事,人家也觉得脸上无光。何况以后为了亚莎小姐的身世更是疏远了,算起来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一面——现在人家还记不记得都两说了!”
青娘点了点头,见马车过来还要一阵,便随口问道:“那家人姓什么?”
莫莉太太迟疑了一会儿,仔细想了想才不确定地说道:“多布尔还是德瑞尔来着……”
她摇着头,皱眉道:“真是记不得了。”
青娘也没当回事,只是记下了这两个名字,回去彭伯利跟武曌仔仔细细一点不漏地回禀了。
武曌慢慢听完了所有的故事,自己又提了许多想法,一一跟青娘计较商量,却也没从里面找出什么头绪。
她说的口干舌燥,偏头预备端杯茶来解渴,
不想却不小心碰掉了刚刚听青娘回禀时随手写的小纸片,正飘进茶杯里——
“哎,这可都洇湿了!”萨拉正从外间进来,见状忙伸手要接——没来得及,只是指尖把茶杯推开了些许,还正沾湿了纸上带字的一块儿。
“没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武曌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探身去捞,只见纸上写了德瑞尔、多布尔两个单词的位置被茶水打湿了一小部分,只剩个头尾,“只糊了一点儿……”
萨拉凑上前,笑嘻嘻地念道:“德布尔?哇!小姐您未卜先知啊——德布尔夫人刚送来了一封信!”
她说着就递出一封薄薄的信纸,自顾自地笑道:“还没拆呢——不过还给雷诺兹太太送了张便条,说是安娜生病了,问问雷诺兹太太记不记得之前的那个药方。”
“哎?小姐、小姐?”萨拉等了半天没听见武曌答话,忙抬头看她,却见武曌正望着那张湿乎乎的纸条发愣呢!
“这是怎么了?”萨拉小声嘀咕着去瞄青娘,示意她——你都跟小姐说什么啦?这都愣住了!
青娘也不解呢,忙摇头——不是我!
萨拉满腹疑惑,待要问问武曌,却听她压着嗓子开口了,“雷诺兹太太,我记得十多年前,德布尔姨妈是住在伦敦郊区的?”
萨拉和青娘这才看见雷诺兹太太端着给武曌的几匹塔夫绸进来,忙让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