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凡庆的魂魄到底去哪儿了呢?
祁宵月回班的时候已经早过了上课的时间,可是老师没有来,班里也是一片死寂。
半班的人伏着头凑在一起在说些什么,进气出气毫无声响,只有上下唇瓣在翕动。见她进门,所有人出奇一致地抬头盯着她看,三秒后又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继续他们细细索索的讨论。
班里开着灯,六个灯棍都照不亮整间屋,人人的脸都匿在光影后,朦胧不清。
段舒宜在哭,小姑娘一双眼肿的像核桃,见到祁宵月也只是沉默地起身为她让开位置,坐回座位后继续抽着纸巾擦眼泪。
她的桌上摆着数学习题册,上面有一蓝一黑两道笔迹,祖凡庆惯用蓝色,早上给她讲题的时候用的就是一支蓝色水笔。字迹工工整整的,解题过程写了五排,列在黑色笔迹的旁边,清晰可见。
几个小时前少年满是笑意的眼角还印在脑海里,不过瞬间事,他就已经是躺在救护车里血肉模糊的一具尸体。
祁宵月眼神微动,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几百年间生死事历经千万遍,她仍旧不能习惯这样一条生命的逝去。
还是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
钟表走过五分钟,班主任终于抱着书本踏进了教室。
这节不该是她的课,但该上这节课的是年级主任,现在估计脱不开身,只能班主任来顶替。
她是个老教师了,人很严厉却也温柔,当初为了光教育祁宵月废了不少心,算是个称职的班主任。她现在沉着脸,眼眸犀利,高高的颧骨凸起,两道法令纹印出深深沟壑,不复之前的和善可亲,反而阴沉得像个老妇。
“嘭——”沉重的一声闷响,班主任将怀里厚厚一摞书砸在桌面上。
“大家现在应该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轻咳了一下嗓子,声音却依旧沙哑难听:“我们班出现了一件不幸的事”
所有人低头沉默,没有人敢与她的眼神直接对上。
但每一个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事。
“我当了近20年的教师,任职期间经历过大大小小的幸与不幸,可从未有一件事能让我如此心痛!”
“我每天耳提面命地说着学习与成绩,但每次也都会提醒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爱惜自己的生命。天灾人祸已经是那么可怕,所以我们才要更加珍惜能活生生坐在这里的每一秒钟。”
“我希望”她喉头哽了一下:“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能明白这个道理,不只是珍惜自己的生命,也要珍惜你身边的同学、朋友,缘分来之不易,一样值得珍惜。”
段舒宜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全班埋下去的黑黝黝的脑袋中,只有祁宵月一人在抬头注视着班主任。
班主任的镜面反着光,可依旧能看清她眼下两道已经干了的泪痕。
她咳了一声,继而翻开讲台上的书册,掩饰性地揭过这个话题:“这节课就先说这些,我们继续上节课没讲完的内容,把书翻到第107页”
窗户外忽的一道亮光闪过!闪电照亮所有人的脸庞,一群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木着脸,眼中或惶恐或惊惧或平静的神色全部被照得一清二楚。
轰鸣随后而至,不过三秒,大雨哗哗而下。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着课本,祁宵月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校园网受到了校方的管制,原本活跃的地方此刻也归于沉寂。首页上挂的还是今早的一些不怎么值得关注的小新闻,自升旗仪式后,所有人都仿佛被消了音,不见一点踪影。
应三给她发来了信息,看时间是上课前的一两分钟,她开着静音,没听到。
内容是两句问话。
404:听说你们那边出事了?
404:那个叫祖凡庆的小孩儿?
这人比她看人命格看得还准,偶然的一瞥都能把人的生死识破个七八分,估计是当时就大概看出了祖凡庆的死亡时间,因此才有了以上两条。
祁宵月回:刚刚的事,你消息还挺灵通。
404:小黑汇报来的,这小孩儿的魂魄归它送,这刚刚动身去你那里勾魂。
祁宵月:别来了,来了也没用。
404:怎么说?
祁宵月:祖凡庆生机刚断魂魄就离体了,我也没发现在哪儿,它来了也是白来。
这次那边的回复速度久了一点儿,祁宵月抽空听了一耳朵之乎者也,再低下头时应三才来了下一条。
404:这小孩儿生时魂魄纯净,却自杀了结性命,死后怕是已经化鬼,去寻结怨人报仇去了。
祁宵月盯着“结怨人”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敲上一行字:鬼害人,无论是何种原因,都要被投入十八层受惩吧?
她眼睛注视着屏幕,等待着应三的答复。
这是她明明早八百年就熟稔于心的问题,此时此刻却要再确认一遍。
应三没有拒绝回答她,也没有用惯有的讽刺来批判她当了几天人就把规章制度给忘了。
他只是一本一眼地答了这个问题,祁宵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应三的认真与严肃。@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说:“法不容情啊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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