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未看向雨中虚弱的女人,抽噎几声后轻轻抬手,对着宋远修的方向隔空往下一按。
宋远修颈间瞬间爆起青筋,竟然生生消失在了宋弥眼前。
顾浔一愣,这是…强化?!
“小心!”他出声提醒,狂风四起。
菜园中被暴雨冲击发蔫的菜叶全部被风吹动,然而宋弥却精确地捕捉到了一处异常。
有片的菜叶没动。
宋远修的异能是隐匿,并不是真正的消失。
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自己的速度,甚至压根打不过自己。
宋弥眸子猩红,在发现关键突破点的同时差点落泪。
宋远修已经五十多岁,那个曾经可以毫不费力地背着自己爬一座山的男人,现在老了。
“啊——”宋弥痛苦大吼,“爸你醒醒!”
分明实力上有着压制,可是一方却不愿下狠手。
这场消耗战根本不会停。
“宋弥,快速解决,”顾浔五指并拢,以手做刀砍落宋远修指间长刀,“不然叔叔力竭而亡,我会成为第二个控制对象。”
宋弥身上单薄的长袖破烂不堪血泥混杂,他的眼白密密麻麻爬上血丝,神智似乎已经游离在这场打斗之外。
宋远修一个滚身飞速捡起长刀。
顾浔抬腿踢飞长刀,于空中接过,反握刺下。
“不要——”宋弥声音沙哑,嘶吼着崩溃。
顾浔手上微顿,刀锋在空中一转,刀柄带着寸劲,击中宋远修的胸口。
忠实的利己主义者第一次做出了对己方不利的选择。
下一秒,宋远修矮身夺过长刀,砍入顾浔肩头。
血滴混着雨水,溅进泥里。
“顾浔…”宋弥眸子充血,像是置身地狱,痛苦到绝望。
顾浔就地一滚,握住肩头进行捆扎止血。
如果不解决掉宋远修,他们不可能近身云望。
可是让宋弥弑父,似乎是更不可能的事情。
顾浔眉头簇起,像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左右都没办法。
他一人根本无法力挽狂澜,如果宋弥一直这样瞻前顾后,事情估计就要往最糟的方向发展。
“我跟你们走!”时袂面色苍白,崩溃跌坐在地上,“我求求你们,我跟你们走,放过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早说啊,”云望放下秦未,几步走进雨中拎起时袂手臂,“乖乖听话不好吗?”
“妈——”
宋弥直接乱了手脚,把背后暴露在宋远修的攻击范围内。
顾浔向来淡漠的眸子睁大了些,这种严重的失误就连补救都来不及。
突然宋弥被人从身后一撞,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洒了他的整个小臂。
宋弥踉跄一步,缓慢转身,看见顾浔半个身子被鲜血染红,跪倒在了自己身边。
宋远修把长刀抽出,刀尖正滴着鲜红的血珠。
“顾…”顾浔的名字还哽在宋弥喉咙。
他在那一瞬间心如死灰,浑身脱力般跪在原地,“杀了我吧…”
他对着自己的父亲下不去手,也没办法救自己的母亲,甚至连累了自己的朋友。
宋弥低着头,膝盖陷进软烂的泥土里,像一个等待行刑的死囚,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小弥!”时袂尖叫道,“不要!”
尖叫声停止的那一刻,时间像是抽离般,产生了片刻间的空白。
下一刻,宋弥正并肩和顾浔在一起。
而云望还抱着秦未站在屋檐之下。
第二次,时间又被回溯了。
宋弥猛地回头,看见倒在雨泊里的时袂。
“哈哈哈哈…”云望放下秦未,忍不住抬手鼓掌,“厉害啊,太厉害了。”
宋弥一把握住顾浔的手,大口喘息着把他浑身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顾浔的血在他手臂上似乎还残有余温,宋弥心跳剧烈,浑身紧绷。
而现在,顾浔毫发无损,紧抿双唇提醒道:“小心。”
活着的,活着的顾浔。
宋弥眼眶一热。
犹如历史重演,宋远修依旧挥刀而来。
这把刀杀了顾浔,宋弥脑子嗡嗡作响。
不仅如此,这把刀接下来还会杀了自己。
如果没有改变,他们全都得死。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
宋弥以杀止杀,亲手葬送了二十六条人命。
真的要这样吗?宋弥想。
他上一次问这个问题时,问的是顾浔。
可是这一次,问的是自己。
真的要这样。
宋弥做出回答。
之前云望虽然躲开了自己的攻击,可是仍然被他打翻了雨伞。
如果出其不意迅速靠近,说不定还能力挽狂澜。
然而有宋远修的阻拦,他做不到迅速近身云望。
在力量悬殊下,如果没有将对方一击必杀,情势就会瞬间逆转。
宋远修横在这个办法之间,躲不开,避不过。
大雨滂沱,宋弥像是站在两条轨道边上,顾浔问他,要不要拉下这个拉杆。
他双唇微张,轻碰一下,在大雨中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发音。
“拉吧。”
他闭上眼睛,站在宋远修的身前,迎着那道劈砍下来的冷光。
像是在迎接死亡。
“宋弥!”顾浔目眦尽裂,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再来一次,宋弥竟然会选择这种结局。
然而下一秒,宋弥睁开眼睛。
“展枝——”
宋弥用尽全力大吼出声。
像一头被逼进绝境的狮子,在反击之前作出的愤怒嘶吼。
他劈手夺过宋远修手上长刀,五指反握,攥紧刀柄,几乎用尽了全力,刺进了自己父亲的胸口。
雨中少年猩红的眸里隐着凌冽寒意。
他利落拔出长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不仅是顾浔,就连不远处的云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得眼瞳微张。
宋弥单手按在宋远修的肩头,借力腾空而起。
雨珠和微风成为了他最好的助力器,宋弥整个人在空中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向屋檐下的男人。
云望来不及躲闪,就只觉得耳边一凉。
宋弥的声音混着雨中的凉气,像一条鬼魅的水蛇,钻进他的耳膜之中。
“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