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衍沉默了。
说他是骗子,他也不完全是,他的确将玉白剑与清凉殿赐给了顾清颐。可若说不是,又不太能让人信服。
谢知衍问:“为师骗了你什么?”
顾清颐:“剑,你的。”
谢知衍应了声:“嗯。”
顾清颐冷冷瞧了他一眼,“清凉殿,假的。”
“不对。”谢知衍反驳,嗓音平淡无起伏,似乎并未遭到顾清颐控诉般,“剑,是送予你的。清凉殿,与冰殿同源,若今日你未动粗,它依然是清凉殿。”
对于后者,顾清颐半信半疑,对于前者,顾清颐一个字也不相信。
“玉白剑内,有你的剑契。”顾清颐指出关键。
“是,”谢知衍首先表示了肯定,而后却道,“为师若事先解开剑契,你认为你能超控它?”
玉白剑是灵剑,且有剑灵,若是没有剑契压制,此前的顾清颐完全掌控不了它。
顾清颐想了想,与谢知衍对视,分毫不让,许久后才道:“弟子明白。”
谢知衍点了点头,却颇为怀念偶尔硬气一次,但总是怂的很快的小徒弟。
相对无言,顾清颐忽然道:“冒犯师尊了,弟子告退。”
说罢,拱了拱手,无视缩在角落里的玉白剑,径直朝外走去。
“你去哪?”谢知衍问,清凉殿已经被顾清颐毁了,出去了他能去哪里?
顾清颐停下脚步,“回寝居。”
他说的寝居是清缈峰下的屋舍,谢知衍顿了顿,“为师赐你一座新的宫殿。”
“不必了。”顾清颐拒绝,按着原著中的时间,估摸着要不了多少时日,原主的师父就会联系他,让他回合欢宗了。届时,若他还在清绝峰,定会让谢知衍察觉异常。
拒绝了?
谢知衍看着他,目光微妙,“既然如此,那便罢了,日后若是需要,可来寻为师。”
顾清颐颔首,道了声‘多谢师尊’,转身离开,不带半点留念。
谢知衍立在原地,见他身影消失在门扉后,垂下了双眸。
躲在一角,察觉冰殿内气愤微妙的玉白剑瑟瑟发抖,轻手轻脚的往外移动,连剑穗都未扬起半分弧度。
眼看名为窗户的逃生甬道就在眼前,玉白剑内心喜悦,御起灵力往外一跃,却‘啪叽’一声撞到了无形的结界之上。
玉白剑给撞的头晕眼花,还未回过神来,就听一道凉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去哪?”
玉白剑剑身一颤,剑灵颤颤巍巍的开了口,少年般声音中存在抖动的趋势,“主人,吾、吾哪也不去……”
话音落下,玉白剑小心翼翼把自己往剑鞘里塞了又塞,可剑鞘为它量身打造,只有那么大点地方,它再如何使劲也无法将自己全部藏进去。
然后,它又听谢知衍开口了,声音冰冷似要把它回炉重造般,“你为何如此之笨?”
这是谢知衍第一次如此嫌弃一样东西笨。
他之前觉得顾清颐笨,可除了与修行功法心法相关的事,也不算笨……看人脸色还有一手。
可玉白剑不同了,跟在他身边几百年,什么都没学会。
玉白剑:“?”
它做了什么,他就笨了?不要对它进行人身攻击行吗?
玉白剑只有这么小小的一个诉求,但碍于谢知衍的冷脸,它不敢反驳。
“后续顾清颐往剑身内汇入灵力时,你为何不躲?”谢知衍问。
没有触动剑契的力量,仅凭顾清颐一人,即便他有元婴期的修为,也完全撼动不了他用灵力铸就的清凉殿。可……玉白剑偏偏没躲,一暴露就暴露两个。
玉白剑:“……”
它无言以对,当时它都懵了,忘了躲……不行吗?
玉白剑理直气壮,却不敢对着谢知衍说出来。毕竟它作为一把剑,有什么小心思,同它存在剑契的谢知衍一清二楚。
可即便这样,玉白剑还是挣扎道:“清颐受了伤,吾担忧他。不愿再伤他!”
玉白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谢知衍冷哼了声,结了个手印,将玉白剑彻底封住。灵气四溢,光彩夺目的玉白剑逐渐显得暗沉。
“若顾清颐不再用你,你就一直如此。”
即将完全陷入黑暗的玉白剑剑灵:“!”
顾清颐离开冰殿,下了清绝峰,回到了寝居。
寝居一如往昔,没有任何变化,若非要说变化,可能是院中树木变得更翠绿更茂盛了。
顾清颐推开门,施了个清洁术除去屋内久未住人的味道,步入其中。
刚盘膝坐下,另一道身影也跟了进来。
秦穆道:“为何住这了?我去清绝峰寻你,没找到你。”
顾清颐刚坐下就站了起来,若无其事道:“清凉殿塌了,来这里住一段时日。”
塌了?清凉殿塌了?!
秦穆:“……”
他是不信的,但这不关他的事,别人师徒之间的事,用不着他插手。
“小家伙要找你,我把他给你送来了。”秦穆把让开身子,露出门外刚挪动着爬上楼梯,此刻正与和他身高一般高的门槛做斗争的唐绪青。
小白龙小小一个,身上因在地上打滚攀爬,多了些尘土的痕迹,看着脏兮兮的,但依旧不失可爱。
顾清颐看着他,看他奋力与门槛对峙,勾了勾唇角,又快速抹平了笑意。
顾清颐上前,把他提了起来,动作说不上粗暴,但也不算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