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根据当时的风速,确定这照片应该飞的不算远之外,找这么一张纸片,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辛也的耐心在这种时候往往超于常人。以他这条小路为运动的圆心,他以视线所及的三十米为半径,仔细地搜罗。
从太阳高照,到夕阳西下,辛也再次从这座山头上下来了。他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湿漉漉的,连眼前的刘海都浸满了汗渍,一滴滴地往下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圈。
他的手上空荡荡的——一直到下山,他还是没找到那张照片。
辛也回望这座山,静静地凝视了许久,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浑身快要提不起劲,干裂的嘴唇起了皮,累得上下眼皮子都像是在打架。他朝着山头再次攀登的脚步,不得不停下来。
手机适时地响起一则消息。是江右其发来的。
“大佬,我和陆巷南去体育馆打扫卫生啦。你别担心啦。明天见。”
辛也在手机上点了两下。
最后打上:谢谢。
又补充:明天见。
头重脚轻,眼前的景物都像是在打转。辛也在原地杵了会,最终还是转身,放弃了照片,往公交车站走。
辛也原本还打算坐公车去裴砚家附近。他想去看一看裴砚,就算看不到,至少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但体力上不允许他放肆,他恐怕自己到裴砚家门前,就直接倒在地上。
辛也回到家。
他从冰箱里,翻出一块生肉,扔进小暗格。再把身上的衣服拽下来,投进洗衣机,整个人往床上一摔,没多久,就昏睡过去了。
——
翌日。周三。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剩下的项目就是每个班的4x100和4x300。
广播已经开始陆续播放4x100检录的消息了。18班的4x100的运动员还差一个裴砚。体委盛家涛有些着急,一边看表上的时间,一边问:“裴砚呢?他今天来不来啊?!”
其中一名说:“他昨天好像请假也没来,100米也没跑。”
“是啊。怎么办?要不先联系钟老师问问。”
盛家涛拿不定主意,但广播里一声接着一声的催促让他心急火燎起来。他快刀斩乱麻,“要不我跟着你们去检录吧。学校规定是如果有运动员因为身体原因或其他原因缺席,是可以有班里其他同学临时替补的。”
辛也正在别自己的号码牌。他刚从家里赶来,还带点小喘气。
由于昨天实在太累,他难得地在没有药物的作用下,睡了很长的一觉。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监控,但裴砚的那扇窗一直没有拉开窗帘,家门口也没有任何动静。他什么也没看到。
但他记得,裴砚昨天说过“明天见”。裴砚这么说,他就这么信。
辛也很少在班上开口,也基本很少和班里的同学说话。就算是他们要一起去跑接力,他好像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和他们有过正儿八经的沟通。但这回,不知怎的,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裴砚会来的。”他看着盛家涛说,面无表情,但眼神定定。
盛家涛眼神里打了个问号,眉头蹙着:“你确定?”
辛也脱下校服外套:“嗯。”
盛家涛将信将疑,他对于班上这位“风云”人物——几个礼拜之前,还是个名副其实的混混,到现在为止,忽然成为整个之川三中的男神级别的天才人物,还是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的,他说:“那再等十分钟吧。检录处如果催了,那我就跟你们去检录。”
辛也没说这个方案好还是不好,只是重复:“裴砚会来的。”
盛家涛:“………………”
额。和天才沟通原来是件这么困难的事。
其他班级的运动员都热热闹闹的,唯独18班的运动员,格外安静。盛家涛有心想和自己班的同学聊两句,但无奈陈辛也的气场太强,他们三个人压根说不起来,也就不尬聊了。
在检录处第三次催的时候,盛家涛有些顶不住压力,他以商量的口吻,问陈辛也,“要不去检录吧。裴砚今天可能——”
辛也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的视线眺望校门口进到操场的水泥路方向,“他来了。”
盛家涛微微一愣。他和陈辛也在这站了大概有小半个钟头,陈辛也的表情基本可以算作没有,但就在这会,陈辛也脸上阒然呈现出一种强烈期待尘埃落定的必胜之喜。他神情自信、喜悦,又掺杂了种种复杂情绪,玄寒的眼底陡然混入一丝亮,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