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冬笙毕业后留在淅池市工作,在公司附近租房住。
陈夏望读到大四。
两人都很忙,经常见不到面,晚上睡前会打电话闲聊一会儿。
林冬笙关上电脑,感觉眼睛酸痛,便靠着椅子闭眼,听陈夏望的声音。
疲惫的意识有些飘远,林冬笙不记得聊到什么话题,只察觉电话对面的片刻沉默。
陈夏望缓缓说:“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夜晚静谧,他的嗓音显得低低落落。
陈夏望小时候就盼着长大,年幼无助的感觉刻骨铭心,他想着只要尽快长大,他就能照顾爷爷。
在比林冬笙年纪小这件事上,陈夏望也心里不安。
他从十三岁开始喜欢她,那时年纪太出口的喜欢没有重量,他就希望时间再快一点,快过几个冬夏。
一直到现在二十一岁,他已经喜欢她八年了。
他不断在追寻她的脚步,同样登上邶市一中的高考光荣榜,同样进入淅池大学,极力丰富羽翼,拓展能力,让自己足够优秀,缩短和她的距离。
但在年龄上的差距无法跨越,她总是比他先走一步。
她在邶市,他在乡村里。
她到淅池,他停留在邶市。
她从淅池大学毕业,他还在大学校园。
因为这个差距,他最常做的事情是等待。
等待度过漫长岁月。
在秋招前,莫教授建议陈夏望保研,继续深造学习。同时,陈夏望大学期间参与合作项目的企业表明邀请意向。
陈夏望都表示要再考虑一下。
到了秋招,陈夏望收到好几家大公司的offer,他结合考虑自身意向和能力,又从其中选了一家离林冬笙公司距离近的公司offer。
就业的事情搞定,他开始准备毕业设计。
林冬笙当时签公司是等到六月份毕业才入职,陈夏望不一样,公司那边和他商量什么时候可以入职时,他说的是即刻到岗。
林冬笙是不想工作才往后拖,陈夏望是想尽快离校。
还有一个星期入职,陈夏望打电话和林冬笙商量,“我也快上班了。”
林冬笙问他工作地点,瞬间明白他的想法:“和我公司在一个区啊,还挺近。”
“你现在住那边感觉怎么样?”陈夏望小心翼翼地问。
林冬笙漫不经心道:“没什么感觉。”
“我看了下你那栋楼的楼下还有空房,我可以搬到那边住吗?”
林冬笙以前以为陈夏望本身性格含蓄,后来发现他实在太注重她的想法和感受,反而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和感受放到最后面。
林冬笙现在住一房一厅,一个人住了大半年。
不用猜也知道,陈夏望应该是觉得她自己住习惯了,担心让她搬来搬去的太麻烦,而她讨厌麻烦。
林冬笙叹了口气。
陈夏望立即紧张起来:“怎么了?”林冬笙说:“胃不舒服。”
一说完,她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细碎的声音,他似乎在换衣服,还拿起了钥匙。
果然,他接着就说:“我马上过去,给你买药,带些吃的。”
“每天工作都好忙,顾不上吃早餐的。”
林冬笙刻意强调“每天”。
陈夏望以为林冬笙同意他住楼下的提议,便说:“我住在楼下,可以每天给你送早餐。”
林冬笙发现重点有些歪了,于是继续循循善诱道:“每天下班回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陈夏望明白过来,试探性问:“那我找个套房合租?”
他语速极快地补充:“我帮你搬东西,不会很麻烦的。”
林冬笙应了声。
陈夏望第二天立刻跑去看房,看到合适的就拍图片给林冬笙确认,两人商量好定下后,陈夏望付完房租和押金,将房间重新收拾装饰一遍。
周末林冬笙休息,陈夏望帮林冬笙搬了过去。
中途林冬笙很努力想参与进去,可惜陈夏望行动力太强,做事干净利落,没她什么事儿了。
来到新的住处,空间很大,户型也不错。
林冬笙对着图片看了看,差点以为走错了,原来套房的装修偏装潢的酒店风格,现在换上新的蓝色窗帘,贴上淡蓝色墙纸,木桌放上碎花白色桌布,多了文艺的相框和老旧照片……
整套房变得更温馨也更有人气,看着简约,但细节精致。
布置得很用心,也对她的喜好很清楚。
两人再次同住,林冬笙再次过上调整作息,被哄着多吃的生活。
她刚开始工作那会儿,忙得头昏脑涨,哪有精力想着吃什么,应付了事,她倒是没感觉自己瘦了,陈夏望却老是觉得她又瘦许多。
陈夏望每顿饭菜都做得很多,倒不是分量多,而是种类多,变着花样做,林冬笙看着新鲜的就会多吃几口。
林冬笙经常忘记吃晚饭,等忙完以后才想起点个夜宵。
结果她拎着外卖盒回来被陈夏望当场抓获,陈夏望看了眼她随手点的炸鸡汉堡,准备没收。
林冬笙上前搂住他,不用撒娇,也不用说话,陈夏望就没了脾气。
从此之后一到晚饭时间,陈夏望将林冬笙从电脑面前挖出来,哄她吃饭。
于是,林冬笙的夜宵生活结束。
有次林冬笙夜起,发现陈夏望还没睡。
他不会对她锁门,只是半掩着门挡光,一小部分光线从门缝透出。
林冬笙靠在门边,听到里面键盘敲响的声音。
她知道他毕业设计早做完了的。
林冬笙推门进去。
陈夏望做事向来专注,但只要林冬笙出现,他的注意力就会转到她身上。
“怎么醒来了?”
“怎么还没睡?”
两人对视,异口同声问完,都笑了笑。林冬笙走到他旁边,看了眼电脑屏幕,上面满屏的代码。
她将电脑向后一推,两手一撑桌边,坐上了木桌。
她光脚轻轻踩上他的大腿。
这个角度,她比他高上一些,可以低头俯视他。
陈夏望垂眼看到她光滑白嫩的纤腿,线条美感柔和,白润的脚趾涂了昳丽艳红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显现光泽感,像熟透的红果实。
她的右脚腕还系着红绳、犬牙、桃核和铜钱。
“你明天要回学校答辩,不早点休息?”林冬笙说。
陈夏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种粗暴的冲动——想要握住她的脚腕……
“我……”
再开口时,声音暗含沙哑,他低咳一声,重新说:“我现在睡。”
陈夏望向公司请三天假,答完辩的后天拍毕业照。
他没跟林冬笙说起拍毕业照的事,所以在大礼堂门口拍完集体照,看到林冬笙买了一束鲜花,踩着阳光,从校道那边走过来时,心脏直跳。
林冬笙买来一束花开灿烂的向日葵,代表夏天的鲜花之一。
“那个女生好漂亮,是谁啊?”有女生小声问。
另一个人说:“我记得好像是已经毕业的学姐吧。”
“对,是以前参加过校排球队的林冬笙学姐。”
404宿舍其余几个男生,眼睛都看红了。
王原路:“都是毕业狗,怎么给这小畜生爱情和事业双丰收。”
闵涛:“哥们我工作都还没找到!”
方智禹:“放宽心,我也没找到。”
闵涛:“靠,你都考研升学了!”
林冬笙还记得他们,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这三个比她高的男生瞬间如鹌鹑似的,说话都磕巴:“学、学姐好。”
林冬笙走到陈夏望面前。
在初夏的阳光中,陈夏望眼眸中有浅浅的弧光,还有眼前的这个人。
她将花递到他的手里。
“夏天出生的小朋友,毕业快乐哦。”
44.第44章建议重看后半部分加了新章节……
陈夏望没和其他人凑堆到处拍照。
林冬笙特意带来相机,她去年拍毕业留念照买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拍几张留个念吧。”林冬笙问他,“你想去哪拍?”
陈夏望不假思索地说:“排球场。”
林冬笙挑眉看他,没说话。
陈夏望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说:“我来淅池大学,最先在排球场看到你。”
他现在还记得那时的场景,在那里一眼看到她,从此找到和她的一点交集,在人群中看她比赛,深夜打开官,反复观看她在市里的比赛视频。在大学感知到的美好与期待,也是以那里为起点。
林冬笙随意把玩相机,没再说话,似乎在想些什么。
吹来一阵在阳光下暖化的风,他倏然听到她轻轻叹息:“你的喜欢开始得太早,也太吃亏了。”
听出她的心疼,陈夏望眉眼稍弯。
“计较得失,那就不是喜欢了。”
“我不觉得早。”
陈夏望牵住她的手,温和地笑了:“我觉得刚好。”
她来的那年盛夏,带给少年懵懂的悸动和幻想。
情愫随着岁月,深深扎根于他的成长中,久而久之像血管融合身体,难以拔除。
怦然、苦涩、自卑、执着……每一样东西都铸成现在的他。
陈夏望的大学生活在一张照片中定格结束。
林冬笙的工作早已步入正轨,陈夏望也稳定下来。
合住久了,两人的工作生活节奏逐渐统一。
早上,陈夏望做好早餐,两人用过早餐后各自到公司上班,傍晚,陈夏望下班来接她,两人逛超市买食材,晚上一起吃晚饭。
晚饭结束会去散步聊天放松,或者在家继续赶项目进度。
既是情侣关系,自然时常会有亲密行为。
林冬笙从小到大没脸红过,淡定成习惯,不知窘迫局促为何物,这一对比,陈夏望的反应就很是明显。
林冬笙发现一挨近他,他的身体会僵硬。
薄薄的皮肤下是结实有力的肌肉,僵硬起来林冬笙很容易感受到。
接吻和拥抱,林冬笙也知道他情动了。
他宁愿咬紧牙关到浴室洗冷水澡,也没和她往那方面发展。
如果是他的话,她对那方面并不反感。
林冬笙想到他这个年纪血气方刚,加上两个人合住自然少不了暧昧火花,他越来越一点即燃,长期下去,不说身体上有什么问题,心理上恐怕也不好受。
有次见他实在忍耐艰难,林冬笙提议用手帮忙,结果他纠结一番,还是走向浴室大门。
林冬笙只好旁敲侧击地问谢兰恬,当然不是问陈夏望行不行,而是问——
“你们家乡那边对这方面是不是保守一点?”
谢兰恬的回答是:“我们那边在夏望这个年纪,孩子大多都能下河游泳了。”
“……”
林冬笙暂时没想到合理的解决办法,她又不是个擅长谈心的人,只好不着痕迹减少亲密举动。
陈夏望关注她的一切,了解她的所有,不可能没注意到。
他无比懊恼自己的反应,心脏悸动酥麻,身体就不受控制。
但明明,他不是那方面欲念强盛的人,最起码在宿舍舍友看片时,他瞥了一眼只觉得恶心排斥。
这天。
林冬笙参加应酬,到很晚才回来。她喝了很多酒,觉得烦躁,一开门进去就将高跟鞋蹬掉,赤脚站在木地板上。
陈夏望没睡,在客厅等她。
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电脑,在听见她开门的那瞬间就看了过去。
两人隔空对视。
深夜的静谧在无形弥漫,偶尔听闻远边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他的眼眸总显得干净澄澈,好似让人一眼能够望到底。
林冬笙想起这段时间的纠结犹豫,他的小心翼翼。
顿时心更烦了。
“怎么了?”陈夏望明显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是不是喝太多了不舒服?”
陈夏望说着,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一边,想要起身去给她拿解酒药,再泡一些喝的。
林冬笙没说话,也没给他起身的机会。
她用力关上门,快步走近,直接跨-坐在他腿上。
陈夏望呼吸顷刻乱了。
林冬笙淡抿着唇,像是不准备说话,而用行动表明。
夜色晚风拂过树梢,衣料轻响摩擦声。
她抬手解开自己的衬衣纽扣。
陈夏望眸色一暗,喉咙发紧地移开视线。
他手握紧成拳,骨节泛白也没有主动碰她。
直到她碰到他裤头,要往下拉——
陈夏望握住她的手腕,制止。
林冬笙低头,后颈稍弯,曲线优雅。
她的脸靠近他,视线一点点拉近。
“嗯?”
她薄薄的眼皮半敛,眼尾轻轻勾起弧度。
陈夏望全身发热,每一处感官传来的感知都在刺激欲念疯长。
她的红唇缓缓轻触他的脸阔,留下暧昧的红痕,最后停在他耳边,说——
“不愿意么。”
陈夏望忽然用力抱紧她,脸埋到她的颈窝。
林冬笙骨头都有点生疼,同时感受到他在轻颤,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抖,难以抑制。
良久。
他艰涩地说:“万一你以后有更好的选择呢……”
声音又轻又闷,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和思虑。
这段感情对他而言太不易得,他过于珍惜,所以思量得多,却不是为自己的感受考虑,都是为她。
林冬笙终于明白他每每到这一步就停住的原因,说到底还是自卑,觉得这段感情是他偷来的时光,能多得一天是一天。她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那个万一。”
“我……”
“陈夏望,你应该知道我很挑剔。”林冬笙说,“如果不是遇到最好的,我怎么会答应。”
陈夏望闭眼感受她的体温,有点舍不得放手了。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