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并不傻,裴砚安在这京中的地位这般高,这事让嘉仪郡主来做定然是很困难的。
“是,很难。”谢子楹也不用什么大话哄她,“但是你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大不了就是闹得鱼死网破,反正等我们回了西南他裴砚安就算权力再大,也是管不着太多的。”
谢子楹离开前,天气已悄然转阴。
她嘱咐江瓷月安心在这等她的消息,在此期间的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江瓷月看着郡主离去的身影,回想着之前她和自己说的话。
——别担心啊姩姩,等到你冲破这个无形的束缚就会自由了,到时候我一定拦着我爹爹和我那二叔,天广地阔你想去哪都行。
江瓷月不顾后边如云和红叶的提醒,提起裙子走到院中,踩在石板上的小水洼中,水花飞溅间她抬头望着上方的灰暗云层,恰巧绵密的细雨再次落下。
还没等她仰着头看多久,一袭伞面遮住了这一小片天地的风雨。她转身,对上背手而立的裴砚安。
“想生病?”裴砚安伸手轻碰她眼睫上细小的水雾,指腹感受到眼睫眨动传来的痒意。
江瓷月躲开他的触碰,“不想,一点也不想。”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上前一步握住裴砚安握伞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
裴砚安扫过两人交握的双手,低头靠近她,抚过细腻如羊脂的脸庞,语气狎昵,“又有什么想要的?”
江瓷月这次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半阖的眼突然抬起,撞入他漆黑如墨的双眸中,“自由,在这府上的自由。”
她努力回想着之前她被迫待嫁时,那些个嬷嬷教的东西。
“我想和以前一样能在府中逛逛,可以吗......尧暄。”
被江瓷月握住的手突然反客为主,将她的手纳入掌心紧紧握住。
裴砚安单手拥她入怀,“可以。姩姩,我说过只要不是离开我,什么都可以。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去解决一切。”
伞面因着裴砚安的动作微微倾斜,江瓷月眼前再次露出那片天,她靠在裴砚安肩上,眼也不眨看着。
“好啊。”
她在这裏帮不了外边为她能离开而努力的人,但她至少可以,试着去“讨好”裴砚安,让他放下一些松懈。
此后的日子,相府似乎再次回到了往日的时光。
江瓷月似乎真的放下了之前的芥蒂,见到裴砚安时不再是一副抗拒的模样,她甚至愿意听从如云的建议,在裴砚安在府内时,去书房时给他送茶水点心。
“太好了,大人和姨娘之间的纷争总算是结束了。”红叶看着姨娘和如云一起端着点心出门的背影和不远处的澜音感慨。
澜音抱剑倚在树上,没有接话。
近些日大人似乎尤为紧张,朝中内外都有大事发生,青玉和青衔这几日几乎都见不到人影。相府的戒备也愈发森严,她也严阵以待不敢有分毫的懈怠。
但愿这一切都早日过去。
聿翎院外,江瓷月拿过如云手中的托盘。
“如云你回去吧。”
“好,姨娘小心些。”如云收回手,目送她进去后才离开。
聿翎院内的侍卫对于江瓷月的到来早已视若无睹,没有人会上前拦着她。
“裴大人在书房吗?”她询问了守在院门口侍卫。
“是。”
江瓷月谢过之后继续往裏走,她走得很慢,快走到门口时,她才抬起头,牵动唇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兴些。
今日有些奇怪,书房的门居然是关上的。
江瓷月停下脚步站在门口,犹豫着是要敲门还是回去。可就在她犹豫时,听到了裏面传出的谈话声,
似乎是青玉的声音。
“大人,吞州的信来了。”
原本想要离开的江瓷月在听见吞州二字时瞪大了眼。她拿着托盘的手骤然收紧,小心又紧张地站在原地。
裴砚安为什么突然和吞州扯上了关系。
“他们找到了江府,发现江姑娘的父亲江流风并没有死。”
“没有死,怎么回事?”裴砚安记得当初青衔调查了宅院中的人,说江瓷月是因为她父亲意外去世后,才被继母匆匆远嫁的。
“是他诈死!”青玉的声音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样,隐隐藏着一股怒气,“他是诈死,然后让他现在的妻子秦氏出面将...将江姑娘远嫁京中的——”
——哐当!
门外突然传来被撞击的声音引起屋内的二人註意,青玉快速来到门前一把拉开,“谁?!江、江姑娘......”
裴砚安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门口,看到江瓷月倚靠在门上,脸上满是惊慌和不可置信,手中还紧紧捧着托盘。
江瓷月似乎被吓到了,红着眼眸好几次想张嘴说话,却没能说出话来。
她倚在门边不知所措,话还没先说出来,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他们刚才在说什么啊?
什么她阿爹是诈死的,阿爹要是没死,为何不来找她呢?
裴砚安想要拿过江瓷月手中的托盘,却发现拿不过来,她用力得指节都发了白,眼神也是一片茫然空洞。
“姩姩,先松手。”
江瓷月循着声音看过去,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前,使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我、我阿爹......”她语不成调,后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完整。
裴砚安终于从她手中将那托盘拿了过来递给一边的青玉。
江瓷月麻木地被裴砚安抱住,她扭头看向一边的青玉,“为什么,为什么呢?”
青玉看着伤心欲绝的江瓷月欲言又止,后边的话如何也说不出,他只能垂头看着托盘中,以免自己跟着难受。
江瓷月突然拽紧裴砚安胸前的衣服,目带希翼看着他,小声求着他,“裴大人,尧暄,你让青玉继续说好不好,好不好呀?”
“这些事让我来解决,好吗?”裴砚安定眸望着她,接住她眼角掉落的泪。
江瓷月楞了一瞬,随后突然一把推开裴砚安。
裴砚安因怕伤着她,没有怎么用力,被她推得一个踉跄。
推开人后的江瓷月缓缓蹲下身子,将自己埋在双膝裏后,崩溃大哭。
她现在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才是假的,她的身边似乎处处都是谎言和欺骗。
裴砚安伸手想将人拉起,指尖还未碰到她,江瓷月突然抬起头望着他,眼中盛满破碎的光芒。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个都不要我了,是我不够乖吗?”江瓷月泪眼朦胧,双肩颤动,仿若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
看着她这般,裴砚安只觉胸口闷痛不已,他想将人抱起来。
可江瓷月却也一把推开裴砚安的手,猛然站起身,“我要去找阿爹,我要去找阿爹问清楚。”
可她蹲得太久,又起得太急,刚走了一步便是眼前一黑,晃晃悠悠要倒下。
“姩姩!”裴砚安及时接住人,将人一把打横抱起,对后边的青玉吼道,“去请齐姑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