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幽之境内,楚寒镜、楚碧痕姐妹正在等待天河一行人的消息。
“……姐姐,我们就真正要成仙了,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呢?”楚碧痕看着沉默不语的姐姐,眼神微动,开口问道。
楚寒镜只是看了看她,轻叹道:“傻丫头……”
不过,当楚寒镜转过头去时,楚碧痕的眼神却发生了变化。
‘姐姐,我知道,我即将成仙,你自然会不高兴……’
“喂~~!!”
一声呼唤,让姐妹二人都转头看去,却见天河一行人穿过月幽之境那水幕般的洞口,跑了回来。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楚碧痕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这么快?”
再见到一行人身上破破烂烂、伤痕累累的模样,她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们……难道没拿到炙炎石?”
说到后面,她也顾不得许多了,语气变得焦急,隐隐还有不满甚至怨恨之意。
倒是楚寒镜微微摇头:“炙焰洞本就不是凡人能闯的地方,就算几位失败了也……”
“姐姐你还在说这种话!我不可能接受!”她话未说完,楚碧痕就双眼含泪地大喊打断。
“……两位姑娘莫急,我们没有失败。”
还是紫英开口安抚,“天河,将那晶石取出,给二位一观。”
“噢。”天河点点头,从行囊里掏出了他用凝冰决的灵力封住的炙炎石。
“真是炙炎石!”楚寒镜、楚碧痕两姐妹都发出惊呼,但神情各不相同,这点发现,让紫英他们都是眼神微动。
“快给我!”楚碧痕当即大喊,然而天河此时却拿着炙炎石后退了一步,摇头道:“等等!”
见他后退,楚碧痕伸手欲抓,但就在出手前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生生停了下来:“你们想干什么?想要挟我吗?”
“姑娘误会了,这炙炎石虽是奇物,于我们并无用处,我等身为昆仑琼华派弟子,更不会做那等要挟之事。”
依旧还是紫英开口,“只是我等想问,这炙炎石,除了能帮二位成仙,是否还有其他弊端?”
楚碧痕、楚寒镜:“!!”
“你……你说什么呢?那怎么可能?”楚碧痕明显有些慌了神。
楚寒镜则看着紫英,道:“你为何有此一问?”
紫英抱拳:“此事实则与我等无关,我们本不该干涉。然而吾等方才得一位……一位仙人提醒,说以这炙炎石身合之法,固然能成就仙身,结果却也未必如我等之愿。”
“我等愚钝,不明仙人之意,所以才对两位有此一问。”
“仙人?在这炎帝神农洞中?”
楚寒镜先是感到不可思议,却也没有深究,只叹息道:“此事说来话长……”
“——把它给我!”
然而,楚寒镜正欲开口,却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尖锐的喊叫,而后就是一股寒气狂涌而出,遮蔽了所有人的视野!
楚寒镜脸色大变:“碧痕,你在做什么!”
她说着,也一边催动法决,驱散了寒气,但那白雾散开后,局面已与刚才截然不同。
先前是天河拿着炙炎石,菱纱、梦璃站在他身后,紫英在这边跟楚寒镜交谈。
而此时,炙炎石已经到了楚碧痕手里,那边菱纱却倒了下去,天河将她抱起,正在为她注入自身灵力转化的热力,梦璃则护卫在旁。
“菱纱!”紫英也是一惊,赶忙跑了过去查看情况。
而楚寒镜看着这幅场面,不可思议地大喊:“碧痕,你做了什么!?”
楚碧痕此时已经拿着炙炎石退到了梭罗果树下,脸上也有意外和慌乱,但随即转为冰冷决绝:
“我没有针对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姐姐,这炙炎石只能是我的!”
“碧痕,你……!”
紫英赶到菱纱天河身边,才见菱纱此时嘴唇发青,身体冰寒,似乎是冷入骨髓,好在有了天河的灵力支持,已在好转。
“怎么会这样?”紫英也有些不解,方才的寒雾确实厉害,但以菱纱的修为,怎么也不至于一下中招。
天河也很不解:“刚才那个人想抢石头,我本来不怕她的,但是菱纱忽然就……”
梦璃补充:“云公子因为菱纱分了心,炙炎石也被对方抢走了。”
好在菱纱此时已经缓了过来,开口道:“别担心……我没事。刚才的事来得太突然,我一时没有防备,被寒气入体,才会这样,现在已经好了。问题是,炙炎石到底……”
在说话间,她默默运转从李会首那里学来的心法,体内仍然留存着的、之前服下的那一颗丹药的能量也彻底散开,热力充盈了她的全身,让她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如初。
见菱纱确实无恙,天河三人都松了一口气。扶着她站起后,众人再看向另一边,姐妹二人仍在对峙。
楚碧痕手握炙炎石退到树下,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楚寒镜:“姐姐,你真可怜。我就要成为真正的仙身了,而你注定要魂飞魄散,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楚寒镜:“……!!”
众人:“!?”
随着楚碧痕充斥着恨意的诉说,众人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真相。
原来,当初梭罗树注入灵力之后,却诞生了姐妹二人,这件事甚至在神农的意料之外。
她们姐妹二人既是一体,又非一体,而梭罗树一生只结一个果实,所以她们之中一人成仙,另一人便要死去。
众人现在明白楚寒镜之前为何对他们拒之于千里之外了,正因为她无法决定谁来成仙,谁要去死,才会选择什么都不说。
但在楚碧痕看来,姐姐的缄口不言完全是出于另一个理由:
“姐姐,那些事都是我听见主人和你说的,你却不肯告诉我!因为你不想我成仙是不是!”
楚寒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你既然听见了主人与我说的话,那就应该知道,只有善心才能令你身合成仙,若是怀有私念,只能令梭罗树结果,你却一样要魂飞魄散。”
但楚碧痕只是发出冷笑:“姐姐,你到现在还想骗我?”
“我有私心吗?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算什么私心!我自己的命,要由我自己决定!”
她说着,语气彻底冰冷平静下来:“永别了,姐姐。等我成仙之后,也会永远记得你的。”
说罢,她双手捧起炙炎石,将自己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炙炎石内蕴藏的庞大炎力,在外力催化下,爆裂一般地释放开来!
一行人本来还想着阻止她,然而炙炎石散发出的狂暴灵力化作风暴,吹得除了楚碧痕外的所有人都站不稳脚跟。
那股庞大的炎力如潮水般涌入楚碧痕体内,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似乎真仙之路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不断吸纳炙炎石热力之时,她偶然低头,却惊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虚化、消失!
无法形容的恐惧涌上心头,她试图阻止,试图推开炙炎石,却毫无作用。
甚至就连她张开口,想要从喉咙中吐出不甘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在下一刻,炙炎石已经在灵力的催动下,轰然炸开!
“轰隆——!!”
当狂暴的灵力潮汐散去,月幽之境中已经再没了楚碧痕的身影,只有梭罗树的树干、枝叶,都散发着光芒,一颗青皮白肉、有着蓝色果核的神秘果实,在树顶结出。
“碧痕……!!”
看着这个结果,楚寒镜无力地跪倒在地。
天河等人则已经惊呆了,菱纱梦璃看着这个结果,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寒镜满心绝望,却也似乎放下了什么,对众人缓缓开口道:“你们知道,我为何不肯说出炙炎石的所在?因为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碧痕有多痛恨我了……”
其实楚寒镜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妹妹把自己当成威胁,总在担心如果成仙的是姐姐,她要怎么办。
理所当然,这样的心性,又怎么可能身合成仙?
就连那兴风作浪的狐三太爷,在成仙之前都是真的庇护一方的祥瑞之兽。
楚寒镜就是因为察觉到,楚碧痕就算得到炙炎石,也只会是魂飞魄散的结果。她不愿最后结局如此,才一直不告诉她炙炎石的所在。
梦璃低下了头:“都是、都是我们害的……”
楚寒镜却看开了:“与你们无关。”
“碧痕她今日又偷偷跑出去找炙炎石了对不对?或许这一切只是需要一个了结,不在今日,也在明日……”
她随即看向树顶:“你们既然需要梭罗果,就把这个带走吧。”
菱纱问:“那你呢?”
楚寒镜很是平静地回答,梭罗树一生只结一个果实,即使楚碧痕没能成仙,她也要消散而亡了。
众人都沉默了,楚寒镜却还在安慰众人:“你们不用觉得有愧,能够从漫长的时间里解脱出来,我很开心……”
众人听着她如此说,听着她低声怀念主人神农,但声音渐渐变得缥缈,身形也如妹妹那般逐渐消失,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看着她即将彻底消失,菱纱实在忍不住了:“为什么……成仙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死呢!?难道就没有什么办……”
这一刻,她猛地抬起头,向着月幽之境一角看去。
天河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也意识到了什么,同样望去。
只见那边的小摊后面,除了此前的摊主,方才的V也站在那里,双手抱臂、沉默不语地看着这边的这场表演,脸上似有相当的不满。
一缕电光穿过菱纱的脑海,她二话不说,一把扯下天河挂在腰间的玉牌,大步跑到了摊位前,焦急万分地问:“摊主,薇姐姐!你们有没有办法救她?你,还有李会首那么厉害,你们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V看着跑到自己面前求助的菱纱,也是微微一怔,再看看跟在她后面的天河三人,还有几乎已经彻底消失的楚寒镜的身影,她又摇了摇头:
“也罢,虽然跟预想有出入……”
她抬手按在耳边,似乎张嘴说了些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过下一刻,一道流转间带着彩虹色泽的光华,洞穿月幽之境的高处穹顶,落到了众人面前!
那光芒收敛散去,李游正站在其中,衣袍飞扬。
“李会首!”
菱纱大喜,天河三人也都看了过来,心中同样安定了许多。
既然这位肯现身,那是不是说……
果然,只见李游一挥手,一道柔和的金光就罩住了楚寒镜的身躯,她的消散立刻停了下来,只是意识似乎并未恢复。
众人看出了这一点,菱纱不由得问:“她……没醒?”
李游开口了:“想救她可没那么简单。梭罗树一生只结一个果实,这是自然之理,我也不可能直接逆转。”
“我现在只是暂时阻止了她神魂的消散,如果你们真想让她活下去,那我需要一个东西。”
众人都看向他,等待着他的要求。
李游也不客气,伸手一指:“就是梭罗果。”
众人:“!!”
李游说:“她是梭罗树仙,虽然是楚碧痕让梭罗树结果的,但这果实还是能够成为她的凭依之体。”
“只是这样一来,你们要找的寒器就失去了其中之一,来到这里所做的努力也全部无用了。
“要不要救她,你们自己决定。”
天河四人听到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却是很快得出了答案。
菱纱随即看向李游:“李会首,请您救她吧。”
“噢?寒器不要了?”李游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