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璃随即拉着天河三人,在幻暝宫一角交谈了起来。
虽然没有细说,但天河他们也从她这里得知了所谓的“里幻暝宫”,是梦貘一族的重地,可以将世间之人的梦境重现出来。
梦璃带他们去那里,就是为了让他们从另一个视角,看看琼华与幻暝之争的因果。
另外,梦璃如此说,也是考虑到了紫英的心情。
虽然此前在鬼界云天青的一番话,已经对紫英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但他自幼就在琼华派长大,固有的观念还是没有那么容易崩坏。
所以梦璃特意对紫英提起,正是想告诉他,妖并非是像他过去认为的那样凶残。
而如今的紫英也已经不是此前还会在居巢国跟天河他们起冲突的那个自己了,所以也答应下来,直言想了解当初往事,更像看看到底有什么事,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
梦璃对他的态度也很感激,四人做好准备,便再度找到了婵幽,婵幽施法,将他们送往了里幻暝宫。
“……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念动,方万物有生,随之、虚、实、乃、成。”
婵幽念诵咒语,轻轻挥手,天河四人随即被虚幻光芒笼罩,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幻暝宫内一时安静了下来,而后,一直站在旁边的奚仲才开口问道:
“婵幽大人,您状态可好?”
婵幽看了看他:“如你所见,我现在很好,甚至比十九年前还要好……”
听到这里,奚仲犹豫了一下,才问出下一句话:“……即使如此,此前那位提出的‘那件事’,您打算……”
他话未说完,但婵幽瞥了他一眼,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便欲开口说些什么。
不过就在此时,两人都察觉到了一股奇特气息弥漫,一道人影无中生有般浮现在他们面前。
婵幽、奚仲:“!!”
奚仲立刻躬身见礼,就连婵幽都站起身来:“婵幽见过上仙。”
不必说,来者自然是李游。他看向婵幽,笑了笑:“族长不必多礼,我也不是什么上仙,只是恰逢其会,你随意些。”
婵幽却依旧保持着不失矜持的恭敬态度,并不随意,更不放松。
李游倒也不在意这个,婵幽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不难理解。
婵幽并非欺软怕硬,游戏里面对比自己更强的玄霄时,她也完全没服过软,并表示梦貘一族宁可战死,也不会让出这片土地。
但对待李游,她完全是不同的态度。
梦貘一族恩怨分明,婵幽对以琼华派为代表的人族有着深仇大恨,讨厌人族,但她不会迁怒所有人族。
何况李游虽然是人族样貌,但气息修为,都早已远超凡人范畴,即使是仙神之称,可能都无法概括他的境界。
在仙剑世界的居民来看,到了这般地步,似乎就已经是另一个种族了。
就像紫英讨厌妖,但看到身为“仙兽”的狐三太爷时,却不会想着要除妖一样。
实际上,所谓仙兽,不过就是选择了人族修仙的方式,并修行有成的兽类,跟妖的区别只在于修炼方式不同罢了。
所以李游其实不太理解他们判断身份的逻辑,但对这个世界的许多居民而言,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然,在婵幽眼里,李游可能不会被划分为人族只是其一,更关键的点还在于,李游实力强大得超乎常理,却又并不对他们强取豪夺,还施与了恩惠。
所以,对方既不是自己的仇人,又帮了自己,实力还强的可怕,婵幽此时这般态度就是理所当然了。
此时婵幽就来到李游面前:“不知上仙再临幻暝宫,有何要事?是否为了上次所说之事?若是如此……”
李游笑笑:“虽然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不过上次说的事,我也想听听你的考虑。你已经见过天河他们了吧?”
婵幽微微点头:“……是啊,我试过他们了。除了那个琼华派弟子看起来十分顽固,其他两人还算……不错。”
“不,真要说的话,那个云天河,他体内的那股灵力到底是……?”
李游说:“他们都还年轻,但是因为出身和过往,又被推动着要去承担本来超乎他们能力范围之外的责任,所以我就帮了帮他们。”
婵幽目光一动:“……原来如此。”
心中猜想得到了验证,婵幽已基本有了决断,不过表面上她还是说:“上仙此前给了婵幽考虑的时间,如今时日未至,希望您能暂且等候。”
李游并不在意:“无妨。那就来说说我这次的正事,这可能需要你的一点帮助。”
他说着,手一翻,取出了一块紫色的水晶,水晶内部有着深邃的光芒,似是要将人的意识吸入,永远沉溺其中。
这就是李游上次借走的道具。
“我本来打算用它构筑一个大型幻境,笼罩整个琼华派,但如今情况有所不同,所以计划有变。”
李游简单解释,“这次我希望搭建一个小规模的幻境,只不过须得特殊一些,所以还需要婵幽族长的协助。”
婵幽略有些惊讶,但也是当即就点头应下:“请上仙吩咐。”
……
里幻暝宫。
此处仍是宫殿样貌,只不过结构与幻暝宫不同,一簇簇的紫晶石排列在宫殿内,大部分紫晶石上面都有一团或者数团球形光芒。
梦璃告诉天河三人,那些就是旁人的梦,他们梦貘一族以食梦为生,于人无害。
而她想让天河他们看的,正是玄霄的梦,他十九年来反复忆起的过往。
虽然天河他们已经听云天青讲述过当年之事,但云天青自离开琼华派之后,对玄霄之后的遭遇也就只有耳闻,能从玄霄的角度看过当年之事,他们自不会拒绝。
梦璃随即施法,让众人进入了玄霄的梦境之中。
在这里,天河他们看到了玄霄、天青、夙玉刚入门时的经过,玄霄、夙玉被选作双剑宿体后的苦修,还有玄霄与夙玉的过往……以及最后,天青夙玉逃离,玄霄走火入魔,最终被冰封的全过程。
看完这些,天河他们都沉默了。
在那些梦境之中,他们都能体会到玄霄的情绪,即使是很气玄霄骗了自己的天河,也不禁为他感到悲伤。
除他之外,菱纱、紫英也是各有所思。
不过菱纱更关心现实的问题,短暂的感伤之后,她立刻开口:
“对了梦璃,我们之前就想跟你商量,玄霄用双剑网缚妖界,如果我们能想办法破开束缚,妖界是不是就能离去,问题也就解决了?”
这是早在鬼界,云天青就对他们提及过的解决之法,不过云天青也说了,此法恐怕几乎无法实现。
但菱纱还是想问一问梦璃的看法。
而梦璃给出的回答也并不出乎意料:“……此法确实可行,却也最是难为。”
“我族在十九年前的大战中损伤惨重,现在只能勉强以结界守住幻瞑界入口,想要强行脱离双剑束缚,是几乎不可能之事。”
天河问:“我看你娘很厉害啊,她也不行吗?”
梦璃低头:“娘……她其实当年与太清真人一战就留下了暗伤,至今未愈。”
“何况,如今我族六大幻瞑护将已经只剩两人,主持琼华派与双剑的又是玄霄,即使我娘状态万全,怕也无力摆脱。”
天河三人也沉默了。
“看来……想要解决问题,还是只有找到玄霄,拿回望舒剑。”
最后开口的是天河。他抬起头来,眼中已经再没有了任何犹豫迷茫。
菱纱看向他,眼中既有担忧,又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喜悦欣慰。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明了,天河心意已决:“我现在就回琼华派……嗯!?”
就在他说话之时,旁边的菱纱忽然像是脱了力一般,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天河连忙将她扶住:“菱纱,你怎么了!”
菱纱按了按额头:“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恐怕是……天河,你把我放在包里的药瓶拿出来,我吃一颗。”
天河立刻照做,而梦璃还不清楚菱纱这是怎么了,只是面露担忧地在她身旁蹲下。
紫英依旧是反应最快的:“等等,当初李公子赠予菱纱的护心镜,有隔绝灵力的作用,即使望舒剑落入他人之手,菱纱本来也不会轻易感到脱力……”
“可现在她的虚弱如此明显,恐怕是被吸收了大量灵力……”
听到这里,刚刚服下丹药、正在调息的菱纱,还有运功助她吸收的天河,都是脸色一变:“难道说……?”
“轰——!!!”
下一刻,响彻天地的爆鸣声回荡在整个幻瞑界之间,仿佛这一方世界都在为之震颤!
四人都是脸色大变!
“难道是琼华派打进来了!?”
“不好说……我们快出去看一看!”
“走!”
包括恢复了元气的菱纱都立刻起身,一行人迅速向外赶去。
不过包括梦璃在内,他们却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一行在离开里幻暝宫时,闯入了一层朦胧薄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