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刻,他其实不怎么关注战况,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到了眼前的客人身上。
这么说似乎有点不对,毕竟这里是昆仑天光之下,其实应该算是对方的主场?
——九天玄女。
这位已经是第三次降临的玄女娘娘,此刻跟李游相对,同样将一部分注意力投注在了卷云秘台的战场上,而且也同样看出了结局。
此时看着李游,九天玄女缓缓开口:“……吾至今不明,身为异界来客,为何你要插手琼华之事,又为何对云天河等人青睐有加?”
李游笑笑:“你可以这么理解:因为我能看穿命运之河、能够看到未来的可能性,所以我不愿意见得这些孩子落到那种结局,才会出手。”
九天玄女凝视着他:“你身具磅礴神力,恐怕堪比神农、女娲两位大神,更拥有干涉天道之力,来到此界,难道就只为了做这些事?”
李游明白九天玄女想问什么了:合着您跑这么一趟,就为了救几个凡人?
于是李游又道:“想必玄女娘娘也看出来了,我身具神力不假,但是我更习惯于像凡人那样思考,所以所思所想,跟诸位大神差异不小。”
“你不必担心我别有所图,等琼华之事了却,我就会离开这方天地——当然了,我最后会送点小礼物给他们。
“这些孩子们承担了这么重的责任,经历了这么多艰难困苦,总要有个好结局,才符合世间常理吧?”
九天玄女看着李游毫不掩饰的神情,最后开口道:“你的思考,果真与吾等不同……但吾信你所言,且此前已有承诺,吾也不会干涉你欲行之事。”
李游又笑了:“那就……皆大欢喜了。”
九天玄女微微颔首,目光再落向卷云秘台。
在那边,天河与玄霄的第二战,已经落下帷幕——结果正如李游所料。
玄霄这次被打得半跪在地,正手捂胸口,用尽全力维持凌乱的内息。
羲和剑落到一旁,斜斜刺进地面,虽然还在闪动灵光,却被天河以东岳压制,无法返回主人身边。
至于夙瑶更是不堪,她已经被菱纱、梦璃、紫英三人擒下,连望舒剑都落到了菱纱手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玄霄……”天河站在他面前,轻轻叹息。
听着那边的喧闹,九天玄女随即道:“那么,吾也该去完成此次下界的另一件事了。再会。”
李游点头:“请。”
而后,就见九天玄女化光消散,并在远处的卷云台上方重聚神体。
“——本座乃天帝驾下九天玄女,奉命相传神界旨意!”
众人:“!!!”
眼见九天玄女降临,夙瑶趁机挣脱束缚,恭敬跪倒行礼,而包括天河玄霄在内,其他人都看向这位玄女娘娘,等待着她下达旨意。
原作是玄霄胜过天河三人,这边是天河四人赢了玄霄。
但正如玄霄所说,琼华已至昆仑天光,所以他们之间的战斗,除非当即分出生死,不然已经不足以决定最后的结局。
“终于……终于……琼华派多年夙愿,终于在我手中达成!”
而就在夙瑶狂喜拜下、天河四人惊疑不定、玄霄沉默不语的这时刻,九天玄女看着众人,下达了宣判:
“无知!凡心入魔,妄想升仙!”
夙瑶:“!!”
玄霄:“!!”
天河四人:“!?”
此后之事,就跟原剧情大同小异。
九天玄女宣告了琼华派的结局。琼华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东海漩涡之中,囚禁千年。
玄霄不服,乃至口出狂言、试图攻击九天玄女,却只被她一挥手就再次击倒。
“蝼蚁之力,敢与天争!”
夙瑶不解,为何琼华派弟子斩妖除魔、护佑世间,却也无半分功德,尽是恶念?
九天玄女告诉她,善恶行止,无人与妖之分。妖不为恶而杀之,即为恶行。
“琼华派起于私念,屠戮幻瞑界,与邪魔何异?”
此方结局已定,夙瑶认罚,玄霄不服却也无能为力。九天玄女最后宣告,天火即将落下她的缚咒会将琼华弟子带往东海,天河等人当自行离去。
但天河这个时候冲出来打断了她:“天火落下,琼华派也会落下,那山底下那些人呢?也会死吗!?”
九天玄女在此时展现出了神的无情,告诉天河这些皆是因果。
天河不能接受,山底下的人明明就与琼华的恶事无关,却要为此承担恶果?
九天玄女:“……天意难违!”
九天玄女的宣判确实无情,所以作为游戏剧情而言,这一段也一直有些争论。
李游在过去也不理解,但现在已经能看出,琼华的结局,还真不是九天玄女或者其他神能决定的。
九天玄女初登场就说过了,神界只是“代天授命”,维系天道不坠。
就像她会阻止李游用幻境覆盖整个琼华派、改变众人的未来的行为,但对于他只干涉幻瞑界还有天河等人的做法,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神以维系天道为行事准则,并不会过多干涉,琼华派升仙乃是天道不容,神界才会出手,并不是因为什么玄霄威胁到了神界这种低级阴谋论,就一个玄霄还不配。
……不过话又说回来,阻止琼华派升仙倒是好说,但李游也不确定,令琼华派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到底是天意,还是神界旨意。
如果说是天意,那这天意未免太具体了些;而如果这是神界或者天帝的旨意,那他们冷酷无情,无视山下百姓的生死,站在人的角度确实该骂。
不过这个中细节,对天河还有山下那些人其实是无关紧要。天灾面前,人力何其渺小。
面对九天玄女的“天意难违”,玄霄狂言嗤笑,立誓成魔,却依旧被轻松镇压。而天河据理力争,一定要问出怎样救山下那些人。
九天玄女看着他,倒是有些思绪浮上心头。
“……云天河,你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难怪衔烛之龙对你另眼相看,句芒也让后羿射日弓认你为主,而且还有那一位……”
天河:“……?”
最后,九天玄女告诉天河:“逆天改命,何等大事!但你身具阴阳融合之力与后羿射日弓,能否扭转乾坤,由你自己而定!”
说完这番话,九天玄女便消散在众人眼前。
“等一下,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啊!”
九天玄女离去之后,紫英来到夙瑶面前:“……掌门。”
夙瑶此时已经认清事实,也已看开。她自承做了太多错事,已无力挽回,留下一句希望紫英日后能够光大琼华派的嘱托后,就被缚咒送往了东海。
而玄霄此刻跪倒在地,仍然大喊着他不甘心,只有天河来到他面前:“……大哥……”
玄霄:“……!!你刚才叫我什么!?”
“……大哥。”
玄霄一开始仍然冷言相对,但天河说,自己一直当他是大哥,玄霄也终于冷静下来,卸下心防。
不过他并不像夙瑶一样认为自己做错了,仍无半分悔意,只是就兄弟情义这件事对天河道歉。
“适才相争,大哥说了许多气话,你莫要挂怀。你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大哥有多羡慕你……”
同时,他告诉天河,九天玄女的意思,恐怕是让天河驾驭后羿射日弓全力施为,如此应该能毁去下坠的琼华派。
天河:“!!”
“但你也要当心,以凡人之躯承受神器之威,必定会付出代价!”
“……代价!?”
最后,玄霄大笑表示,区区东海奈何他不得,今生定有再见之时,便被缚咒带走,而羲和剑也自行追随,化光而去。
“大哥……!!”
来不及过多感伤,因在玄霄离开后,天火已经落下,将整个琼华派点燃!
“不好!我们速速离开琼华派!”
一行人以最快速度离开,返回了大地上。
而后……
不由分说地以澎湃灵力将菱纱、梦璃、紫英三人全部推开到极远处,独自站在荒芜的月牙河谷之中,天河一反常态地以左手持后羿射日弓,用力量更大的右手握紧了紫英为他打造的“天河剑”。
阴阳旋涡全力旋转,爆发出超越以往任何一次的灵力狂潮,后羿射日弓在手中震颤,橙红色的电光缭绕跳动,攀升至天河手臂之上。
阴阳融合的灵力尽数注入天河剑,而后搭上后羿射日弓的弓弦,天河身周卷起狂乱的风暴,将地面的沙尘吹散,露出下方贫瘠的土地。
看着被包裹在熊熊火焰之中、由九天之上坠向大地的琼华派山门,天河拉开后羿射日弓,灌注了全力的一剑离弦而出,射向那陨落的烈阳!
撕开空间的一道寒光划过,整个没入琼华派所化火球之中。
极致的灵力在其中爆裂冲撞,阴阳融合之力与后羿射日弓的神力喷发,最后那团烈日在几度闪过流星般的异色光芒之后,轰然炸裂!
“——!!”
那景象,仿佛真的是后羿射日的传说重现。
琼华派化作无数碎屑飞散,如同下了一场火焰之雨,这些碎片已于山下百姓无碍。
而射出这一剑的天河,只觉得体内一空,身体剧痛,无力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向自己飞速赶来的菱纱三人。
……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