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切又回到了新的起点。望着远处,林隐长长舒出口气。想是对这地方还比较满意,看完日初后,林隐显然心情好了不少。脸上舒展不少,下楼时,还借口说累了要他背。回到府里,吃了早饭后,她更是颇有闲心,窝在他膝前说了好些细细软软的女儿家的话,然后又缠着他替她绾发。待梳妆齐整,她犹是不肯放他去做旁的,而是说近日常有练字,颇见成效,务必叫他看了,方算不负她这些天的努力。分明是一时想不通,自己与自己闹了脾气,才把自己关了这些天,如今说来,倒像是勤奋好学的好学生了呢。不过对于她的诉求,孟廷希素来是鲜少拒绝的。借着红霞半透,他折扇一收往桌前一坐,果真就有了几分检查作业的教书先生模样。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的,不过看了几篇文章,太阳便已渐落西山。今天的她又是收获满满,不但得了他颇为赞许的肯定,还被他选了最好的两页,收进书房做了藏本。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么快乐的一天下来,门口的无忧的白眼简直要翻出了天际。这都是什么商业吹捧,她的字分明就是他亲手教的,好与不好,不全在他的一念之间。不过林隐才不顾这些,冲他耸耸鼻尖,就抱起猫头也不回地走了。大抵是想明白了许多事,自这天以后,素来作天作地的小妾突然就安分起来,不再想着如何撒泼快活,而是每天学学诗词练练字,或是摆弄摆弄院里新开的海棠,若是哪天碰上她心血来潮,除了能得她新打的一对络子,饭桌上还会出现一些她亲手做的时令糕点,乍眼瞧着,倒果真是十分乖巧。倘若真要细数,拎出那么一件作精上身的事,那该是那件事了。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他回府后,先是陪她看了大半日的书,然后一起吃了饭,原也没什么,刚吃完饭正准备要去后花园走走消消食的时候,他突然就发现不对劲起来。猫居然不见了。虽说那猫常日里甚是乖巧,却也粘人,平时不是窝在她窗下,便是跟在脚边蹭个没完,这么个活生生的东西忽然没了踪迹,他不免觉得奇怪。可这头正打发了人去找,就被林隐拦了下来,边说是她今儿叫白露送走的。孟廷希就更诧异了:“好端端的,你送它出去做什么。”
“送去配种呀。”
这话一落,一旁的婢女顿时忍俊不禁,也不单是婢女,就连孟廷希这样的糙老汉,在她将这种事说得这般理所当然的时候,他都瞬间脸红了大半,可林隐两眼清澈似水,俨然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好像做了一件多了不得的大好事。看众人都在偷偷发笑,她好像还有点生气,两手一叉腰就开怼:“你们笑什么,人之常情,那、那它也是个活的,难道它就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孟廷希:“……”人之常情是一回事,但咱能不能不要把这种事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不过他对她素来是毫无招架之力的,而且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留下句“尽是胡闹”,就转身回了房。说是胡闹,可人家用心的很,不出一个月,猫就被大张旗鼓的接了回来,肚子有些发福的,显然已是身怀有孕。然后,自此以后,她就开始充当起了老妈妈的角色,不但把它接回自己房里,还亲手给它做了个粉嫩嫩的软窝,每天监督它用食,只是这猫的孕吐反应大,不管她送了什么吃的来,它就每天窝在那,整个身体都没什么精神,就算偶尔能吃下些,没多久又吐了,她就这般不厌其烦的伺候着,它吐了,她就给它收拾,它饿了,她就一点一点的喂它吃,它趴在那,她就握着它的小爪子陪它解闷儿,等一月之后,猫的孕吐反应逐渐好转,她又开始各种取经,想方设法的给它备下最好的孕妇餐,到了晚上,她又给它扇风纳凉,每天都生生守到它睡下,甚至到了半夜里,她听到什么动静,忽然惊起身去看它的睡眠状况也是常有的。这种日子辛苦却也过得极其充实,眼瞅着猫肚子越发越滚,林隐心里也越发高兴,尤其她无意之中听到它胎动的那瞬,她简直是要开心到飞起,看她每天都乐此不疲,孟廷希表示有点好笑。“它怀个孕,你倒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猫肚子里怀的是你的孩子。”
于是,这话一语成谶。她亲手替猫接生了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捧着这只肉滚滚的小崽子送到孟廷希跟前,让他给它取名字!看着这个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的小肉球,孟廷希整个人都麻了。要不还是让它再长大些,至少先让它长点绒毛啊……可林隐说了,养孩子就是要趁早,要趁它还不知道自己是个猫的时候,就养在身边。孟廷希:“……”说得好有道理,可是,它就是个猫啊。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肉球!林隐有些不高兴的白了他一眼,悻悻回房后自己给它取了名,“此后,咱们就叫岁岁,好不好呀~”小肉球在她掌心里蹭了蹭,有些艰难的翻过身,粉嫩嫩的小爪子就势摁上她掌心,都和她击掌了,应该是同意了吧,林隐笑得眼儿弯弯:“岁岁,岁岁……”岁岁的长势还算不错,不出十天就会睁眼了,不过小奶猫有些贪睡,那圆咕咕的眼睛除了在吃奶的时候睁开一下,剩下的时候几乎都是那样浑浑噩噩的,到了后来,猫妈妈出了月子,小东西就能走能跳了,有着猫与生俱来的好奇心,自从它会走动以后,整天就顶着个比身体还大两倍的大脑袋,在房间各处能造出动静的地方微微颤颤的走来走去,只是它脑袋长得太不协调了,短呼呼的小脚丫子压根儿支撑不住,所以它每天不是在摔跤,就是在摔跤的路上。不过这也正和林隐的心意,她原本就是个爱闹腾的性子,偏生跟了这么位寡言少语的爷,如今有了这猫,倒也算是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不少的乐趣。而孟廷希,在他初次见到毛都没长齐的小肉球的时候,他怕到心里发毛是真,等猫长大了,被它萌化也是真,也是,小奶猫浑身毛茸茸的,爪子鼻尖粉粉的,就连叫起来的声音都是这样奶呼呼的,他看了,又怎么会不喜欢呢。“爷可要记住了,它叫岁岁,岁岁平安的岁岁。”
夕阳黄昏下,林隐笑盈盈的看向他,眼里好似梨花荡漾。“也就你这样胡闹,猫便是猫,哪有把猫当成孩子的。”
孟廷希这样说着,抚着小奶猫的大掌却不由克制住了两分力。这猫也是十分懂事,抬了抬小肉爪,发现碰不到他掌心后,它就仰起头在他掌心蹭来蹭去。后来的日子,孟廷希好像也习惯了有岁岁的日子,每每来,除了给阿隐带些吃的玩的以外,还不忘顺带给它捎上一份。时间长了,林隐看出了规律,也不免调侃:“如今在夫君心里,岁岁的分量倒远超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