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交叠的烛火昏黄不定,仓皇目光在室内滚落半圈,榻边的确坐了一个人,可阿隐的身形他自来记得熟络,即便那人背对着他,即便他此刻视线还未完全恢复,但在那个人的身影闯入他眼帘那刻,他也能一眼分辨出,那不是阿隐,阿隐并不在这,不单是阿隐这个人,环顾四周,连她的半分物件,半点气息都不在。昏黄烛火盈动不止,他的视线逐渐清晰,想是那个人也听到了他的动静,那个人怔了片刻后也回过头来,借着灯火,他看得清楚,是翟青寒。不好的预感顿时自心头而起,知道在这位姨母跟前,断是问不出半句有关阿隐的话,他索性省下力气,凝着所剩无几的两分清醒,强撑起身。可他到底是昏睡了多日,这些天除了强塞进口里的参片,他几乎水米未进,到了这个时候,身体早已透支,就连他只是强撑坐起身,就好似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靠在榻上粗重的喘了几息,才又逐渐回过神来。翟青寒惯是看不得他这样,但也知道此时的他已是虚弱到了极致,再受不得半分刺激,极难看的神色自她眼底拂过,她吩咐了下人备下粥食,然后兀自给他送了杯茶水,“先喝些水润润……”然而她话还没说完,手心里的水杯就被挥掌掀翻,紧接着,白青指骨握住床榻,他强撑着跨下榻来,翟青寒连忙过去扶他,却又被他反手推开,后果可想而知,在他推开她的那瞬,孟廷希也终是体力不支,整个人猛地瘫滚到地下。伤口就势裂开,好似当场坠入寒沉地狱,他额前歘一下泛起一阵冷汗,连带着他眼底的乌青又重了三分。可他好似对这锥心剖肝的痛意浑然不察或是完全不在意,垂下眼帘深深呼吸几息,强行压下耳边嗡嗡的刺响声,然后又颤着手抓起床幔,强撑着,一点一点地站起身。伤口尤在撕裂,纠葛着身体每一处的神经末梢,随着他的动作,痛意越发蔓延开来,顺着他分寸肌肤,深入脏腑。看他这般,翟青寒不由怒意上涌,“你为了她便要这般吗?”
对于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孟廷希原不想回答,可翟青寒好像是真的动了怒,往他晃影不断的身形看了眼,便道:“如今她并不在褚芳阁,你休想再见到她!”
孟廷希当即怔住。“不单是今日,自此往后,你都休想再见她。”
“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亡夫身侧,常伴青灯,便是她的归宿。”
神游意识顿时复了三分,孟廷希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直接往门外走去,然而下一刻,压迫的声音又自身后响起:“如今她的性命尽握在你手,若想她死,你大可去。”
若说她从前说话多少带着几分气怒,颇有恐吓之意,可如今,她字字句句说得不留后路,何况孟家的手段看得多了,他自然不敢再用阿隐的性命去质疑。身形猛地停住,他堪堪转过身,是惊惧,亦是无能为力的苛责:“姨母这是要逼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