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就想死,一秒都不想多活。
最近,谢长思他又将屋子里的镜子全都撤掉了,就是为了不让她看了自己的样貌多想,可他忘了,他为她洗澡时的水面也是隐约能看见的。
洛宁真不敢置信,那个犹如皮包骨的人会是她。都变成那副样子了,他又是怎么忍得下心夸她漂亮,亲她呢?
就连她自己看了自己那模样都想作呕。
“阿宁,你看修习院院子里的那棵树都被雪覆盖了,白白净净的,和你一样。”他温声说道。
他坐在她身旁,与她一齐看着窗外的叶子落下。厚厚的被褥包裹着她,她的脸上是真的连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了,只有眼珠能微微转动。
“......”
眼下她说不了话,眼睛模模糊糊还能看到他的身影。
至于他说的景象,她也看不真切,但雪景,约莫是很美的吧。
“阿宁,可以亲你吗?”
洛宁心里一阵悲凉,亲什么,亲冰块吗,他就这么喜欢和这么一块冰块对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吻了上来,细细的碾磨着,可最多也只能触及她唇的表面,无法再做更多。
“阿宁好香。”
“......”
明知故问,她身上还带着昨夜他为她洗澡时抹上的皂香,处处都是,而且和他自己身上的一样。
“阿宁,你给我写了那么多情话,我们还没去一一兑现呢。”
得不到回应,他身子一僵,随后又笑着,伪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阿宁,理理我。”
“求你了。”
他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哀求,洛宁忽然就想起以前曾在家门口看到的一条狗。
那狗的主人是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子女外出打工,家里就他和这只狗。老人岁数也大了,身体不好,后来有一晚睡着睡着就离开了人世,后来老人的子女就将老人送去了殡仪馆。那狗不知道,在老人的子女来找它时跑了出去,准备接狗回去的的老人子女没找到它,便也做了罢,老人的房子便也闲置了下来。
但那狗还以为老人还活着,天天眼巴巴的等,遇到人就冲上去嗷呜嗷呜的叫,可一直等到死它也没等来老人。
就像谢长思现在一样,她根本就给不出回应,可他偏偏还要等,傻不傻?
“......”
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
“阿宁,赵杏衫娶亲了,我去给了贺礼。”
杏衫娶亲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她默默想着。
他戳了戳她的脸,亲昵道:“反正阿宁我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成没成亲就是我的娘子了。”
他又道:“阿宁,常听人说起,说是女子一旦成了亲,心里便只有她夫君一人,可是真的?要是真的就好了,阿宁心里只有我......”
洛宁努力的吸了口气,却只觉得吸入的这口气就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灌进了自己的喉咙,身上带着撕裂的痛感,就如活剐,一点一点的痛苦侵袭,最后再将人折磨的不成人形。
疼,真的太疼了。
她眼角湿润了,无声的疼哭了。
他注意到了,眼睛似乎红了,声音发哑:“阿宁,是不是有点冷。”
“乖阿宁,我抱着你,抱着就不疼了。有我在,你不会有事。”过了一会,他又道,“要是能咬我就好了,有多疼,就用多大的力来咬我,让我也知晓你的疼,而不是让我的阿宁独自承受这些。”
等她稍微好点,他伸手抚上了她的眉眼,一点一点描着,像是要将她的样子牢牢的记住。
她的眼珠往下,他顺着视线望去,发现她看的正是他早上给她热的暖水壶。
“是冷了?”他从她手中取了出来,“我去重新给你热热,乖乖在床上等我,等热好了,夫君马上就回来。”
修为再过一个时辰就差不多恢复了一些了......等可以输送了,他一定全给她,这样,她又能再撑一段时间了。
“想看话本么?哪种类型的?我等会儿拿过来念给你听。”
等他出去后,洛宁垂下眼,全身的血液缓慢的流动着,心跳声也很艰难,宛若没有。
好冷、好疼......这寒毒,已经将她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了,反正也要死了,她不想再忍受下去了。
为什么还要这么活着呢?她已经够努力,可剧情还是没完成......她已经被困在这四年了。
既然回不去了,又这么痛苦,为什么不直接死了算了?
而且,而且她不想让他继续再看她这副难看的模样了,更不想狼狈的死在他面前,太丑了,真的很丑。
想着想着,眼眶又湿了。
眼下趁着谢长思去给她热暖手壶,她艰难地滚下床,重重的摔在地上,额头甚至摔破了一个小口。她忍着痛慢慢的往门外爬去,厚重的被褥也随着她的挪动慢慢从她身上滑下,露出那枯瘦的身子。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快些死?自杀?她现在做不到。
对了,现在天气转寒了,她只要......在外面待一阵,体内的温度就会继续下降,这样......能加快她的死亡。
也许是他离去的太匆忙,门没有关紧,她用头轻轻一撞便打开了。
“吱呀”一声,外边没有人声。
外边是刺骨的寒风,冷得吓人,还有这风声,简直如鬼哭狼嚎。
洛宁缓缓的爬了出去,膝盖蹭破了皮,流了好多黑血。还有手指,更是伤痕累累。
只要在外面待上一小会,自己就......希望谢长思他能晚些赶回来。
“咳咳......”她吐了一口浊气,仰头望着这天,隐约间看到白色的小物什飘落了下来。
是下雪了吗?
趴在这冰凉的地上让她身上的暖流极速衰减,洛宁的眼皮也逐渐的沉重。
是不是要死了?她......终于可以死了。
谢长思也可以解脱了吧,去找漂亮的、能理解他的姑娘......这一次最好就别强迫人家了。
不知怎的,她忽然就回忆起这些天与他相处的日子。如果有机会,她希望能教好他,让他改邪归正,不要再这般偏执了。
那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舍不得他呢?其实是有的,这书里对她好的人,她其实一直都在心里记着呢。
时间过得很漫长,她的眼前又飘过些别的记忆,开心的、难过的,又或是别的什么。但最后浮现的,还是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温声叫着她“阿宁”。
只是,为什么会出现他的相貌呢?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她身上的血液已经停止了流动。
“阿宁,我拿了你最喜欢的话......”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洛宁缓缓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暖水壶“啪”的一声摔碎了,她偏偏没有看到那人狼狈朝她奔来的景象,也就没能看见谢长思他红着眼,发狂的模样。
面容憔悴的青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她的尸体旁,脸色苍白的吓人,那双眼更是阴冷的很。
“阿宁,你真狠。”他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几个字,“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可他再恨,那带着颤音的话已经出卖了他。
“你不是最怕我亲你吗?”他忽然就笑了,一滴清泪缓缓落在了地上,哽咽着,“我说过了,你就是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吻了上去,亲在她青紫的唇上,一个劲地咬她。可她真的就像冰块一般,冷的他牙疼,根本就咬不动。
“怎么不说疼了?我这些天还不够压着自己吗?阿宁!”
“连你的最后一面,我终归也不配见到吗?”
“你果真还是恨我。”
良久,他的乌发上落满了雪。
“算了。”
“算了,阿宁。”
他揽上她早已冷僵的腰,抱着着她的尸身与她一同在雪地里躺了下去,厚厚的雪覆盖其上,将他的那闭着眼的精致面容慢慢掩去。
雪越下越大,风也越吹越猛,寒冬马上就要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大家可爱的评论了,心暖暖的。之后就是甜甜的双向奔赴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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