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羽没有放开,她紧紧搂着它的脑袋,踩着它身上冒出的那些硬邦邦的尖刺,想要攀爬到它的背部。
妖邪一动也不动。
它保持愤怒暴走的模式,却僵在那裏一动也不动。
那些符纸在它身上炸开一个个黑漆漆的窟窿,黑色的血从它身体裏流出,疼痛蔓延于四肢百骸,它愤怒的想要把这些蝼蚁全部撕成渣渣。
可脑海裏有一根弱小的神经被抓着它脖子的人类新娘紧紧牵住了,所有思绪都成了她。
她好软,也,也好香。
南羽见妖邪一动不动的匍匐着,庞大的身体千疮百孔,都是那些人攻击后留下的痕迹。
它怎么不躲避?
是因为她在阵中,牵制住了它?
南羽攀不上它的后背,她不想再浪费时间,紧紧搂住它的脖子,在它的耳边大声叫:“褚幽,快走,离开这裏。”
妖邪歪了歪脑袋,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它没明白人类新娘在说什么,可它感受到了她身上散发的焦虑与急切。
这地方令它的人类新娘很不开心。
妖邪另外一颗头颅凑过来,将人类新娘弱小的身板托住,免得她掉地上受伤。
南羽见它还不扭头离开,急的张口去咬他脸颊上的肉:“快点离开这裏,离开这些人,不要让他们抓住你。”
她声音很焦虑,几乎要哭了。
她和褚幽相处的时间太少,也就几个夜晚的时间。交流更少,除了肢体纠缠,交流几乎是无。
她印象最深刻是那天在黑暗中醒来,饥饿与孤独将她笼罩,她以为自己会窒息于黑暗裏,可他打开灯,驱散黑暗,为她做了热腾腾的一碗肉糜粥。
他厨艺不精,做的不怎么样,可她吃那碗粥的时候,软糯热粥滑进胃裏,温暖了整个身体。
一个会为她在深夜裏煮粥的妖邪,会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南羽这一咬下去,牙齿被妖邪的皮肉硌的极疼,她的牙齿却没能在妖邪脸颊上留下半点印记。
它的皮肉这么厚实,依旧被那些人伤的满身血肉外翻。
南羽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滚滚落下。
妖邪另外两颗脑袋凑近,朝她呲牙发出困惑的低吼。
像在疑惑问:怎么这么笨,磕到牙了是不是。
吼了一会,它伸出舌头,将南羽脸上的泪珠卷了个干凈。
南羽抱着它的脑袋,不理会被它舔的满脸口水,她哽咽道:“褚幽,褚幽,你能听懂我的话吗,离开这裏,我们离开这裏。”
妖邪歪了歪三颗脑袋,它的身上依旧在被扔符纸,那些符纸砸在它身上,就像天雷在它的身上炸开,它疼的颤栗,另外两颗脑袋朝院墻上站着的那些和尚道士愤怒嘶吼。
它身上那些类似手臂的触手也在朝院墻上拍打,可每次还没碰到院墻,触手就像触电般的缩回。
但就算这样,被南羽搂着脖子的那颗脑袋也一直没有动弹,保持被南羽抱着的姿势,一点点把南羽脸上的泪珠舔卷干凈。
它的眼睛凶凶的瞪着南羽,偶尔从喉咙裏发出低低的吼声。
不同于另外两颗脑袋朝那些人发出的愤怒咆哮,它这颗脑袋发出的吼声低沈,不是愤怒,更像在威胁她。
威胁她不要再哭啦,也不要再流这种难吃的眼泪珠子。
南羽的眼泪也就是那么一瞬无法抑制的滚落,马上她就恢覆理智,四下扫了眼,发现妖邪无法接触墻院后,南羽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不是妖邪不想离开。
是它被困在了这裏,它无法离开。
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裏的野兽,在被动挨打。
它能坚持多久?它该有多疼!
可那些人,他们站在院墻上,居高临下,就如掌控蝼蚁生死的神明,不,他们不如神明。神明漠视一切,对所有生命一视同仁,可他们只在乎在自己,他们无法容忍与他们不同的存在。
南羽爬上妖邪的后背,在妖邪的目光中落入院子裏。
妖邪的一根触手跟在她周围,会在那些符纸靠近的她的时候挥舞开。
它的那根触手也因此被符纸伤的血肉淋漓。
漫天的阴云已经散开,夹裹冰雹的大雨也早就停了,蓝天白云,阳光绚烂。
但院子裏的地面被雨后的泥泞浑浊充斥。
院墻上有一位道士朝南羽扔下来一把匕首。
“我们只能困住它这一时片刻,没法永远困住,更不能杀了它,它和你结了同心契,它想在利用完你后杀了你,同理,和它结了同心契的你也可以杀掉它。”
“拿起这把匕首,刺进它胸口的位置。”
“你在犹豫什么,你是人,杀它是替天行道,杀了它你将是人类的英雄。”
“还不快趁它虚弱的时候把它杀掉。”
南羽在这些人的目光中,缓缓弯腰将落于泥泞中的匕首捡起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