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明滞了一滞,一切都令她措手不及,她推在长孙曜胸前的手,在他压近时,半迫半就攀在他的双肩,炽热的掌自她的蝴蝶骨游离至后颈,她攀在长孙曜双肩的手下意识地收紧,身子微微往上一提,不堪力地后仰。
他顺着她的力道压下,长孙明腰间落在蒲团,被蒲团微微托起身子,凌乱散开的墨发披在矮炕,环在他肩颈的双臂才方用力旋即又无力垂下,长孙明袖袍卷起大半,二人纠缠的墨发落在长孙明皓白透粉的小臂上。
长孙曜摸到长孙明微颤的手,十指相扣间将长孙明的手往上一压,掌在长孙明的腰际的手慢慢往上,滚烫的吻却顺着玉白修长的颈急促缠绵地往下。
长孙明发软的身子蓦地一僵,被长孙曜攥在手中的指下意识地收紧。长孙曜倏地一滞,还未收起的那个吻愈发滚烫。
二人僵硬未动,耳边只余二人紊乱的呼吸声,灯芯忽地爆开个小火花,滋啦一声,灯火摇曳,二人惊醒,长孙曜猛地直起身,长孙明面上绯红,身子不明显轻颤,脑中一片混乱。
长孙曜喉结滚动几下,长眸偏转间,轻垂长睫掩了晦暗不明的眸色,好半晌,哑声问:“你困了?”
他没等她回答,有些急促,轻咳不甚自然地道:“孤先出去,你睡。”
长孙明心砰砰砰地狂跳,偏了脸拢起衣袍侧身,脑中炸了一片,混乱间低了声问:“你是住在九成宫?”
长孙曜神色极不自然,没再看过去:“孤睡在隔壁。”
院中一排四间空房,长孙明只占了一间,她混乱的脑子清明些许,反应过来:“你这几日都在隔壁?”
“是。”长孙曜已无需隐瞒。
方才的发疯二人缓不过来了,又沉默好一阵后,儿人默不作声地起身。
长孙明碰到方撞下的小几,发出并不大但却叫二人提心的声响,二人又倏地滞住,再次默契地沉默。
寺中房间并不大,不过几步,长孙曜便至紧闭的房门前,方碰到门栓,又陡然转身,猛地将身后几步的长孙明拥进怀中,捧起长孙明的脸,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
长孙明呼吸凝滞,听他低低道:“明日见。”
……
长孙明背身轻抵在朴素褪色的房门,未回首去看。
房内灯火昏暗摇曳,她怔愣看着豆大的火苗,并非不知晓一门之隔的长孙曜还立外间。
长孙曜背抵在门扇,微微偏头,回首垂眸,看着她映在窗纱的身影,许久后,那影子才略微地动了一下,慢慢离开。
……
长孙明恍惚间掀开床帐,平放榻上的九州司雨佩和雪色兰花猛地撞入眼,兰花摘下有些时辰了,阵阵幽香萦绕在帐内。
长孙明彻底清醒过来,面上又红又白,床帐叫她攥出个洞,她久久看着二物,未敢执起。
是他在她回房前偷偷藏下的,也不该说藏,放在这处,哪能还说藏。
她收过一次九州司雨佩,也还过一次九州司雨佩。
长孙明的心崩了,九州司雨佩,他又将九州司雨佩给了她,九州司雨佩是何物,他怎能……
同他一道的那些画面在脑海中翻滚涌现,东宫的、摘星楼的、襄王陵的、小木岭的、幽园的……
还有方才的。
她是疯了?是受了蛊惑?是急得乱行事?
她就是疯了!
她脑中终于清楚地想起,在她做出此等疯举之时,想的是,既无法拒绝他,那便假意接受他,如此更好行事。
吻上去前,她心中建设如是,他那样同她说,他那样的脾气性子,还能如何同他争,亲一下他吧,亲完就完事了,亲完就能让他走了。
她却未细想,这样的主动会代表什么。
长孙明捂住脸瘫在九州司雨佩旁,不敢去拿九州司雨佩。她闷在被衾,哀嚎不敢大了声,一墙之隔是他,她若大了声,他该听到了。
她这个混蛋。
她又比他好多少。
她不比他好多少。
她想的都是什么混账事,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能完整给予就是完整给予,不能便是不能。
若现下令他有错觉,叫他徒有空欢喜,也是小人行径,往后还想划清界限便更难,大不了,大不了,就叫他发一通脾气,同她打一架。
他以前那样对她,都能喜欢上她,她又有何不能说,她不要喜欢他。
她猛地抓起九州司雨佩起身,刚迈出一步,又瘫坐下。
要不、要不、
她扑在被衾,鼻尖碰到那朵兰花,掺了他的气息,清清冷冷的香。
要不,
还是明日再说吧。
要打也明日打吧,今日……是她混蛋。
太后今日破天荒地喊了长孙明一道用早斋,徐辛一早便去喊长孙明起床。
彼时混乱了一个晚上的长孙明才堪堪入睡,急匆匆地起身梳洗,不敢叫徐辛久等,同徐辛到了太后用膳的斋堂。
太后蹙眉狐疑看一脸苍白眼下青灰的长孙明,语气淡漠:“燕王昨夜没歇好?”
长孙明知道自己这副鬼样子,瞒不过人,也不必说谎:“是有些。”
太后也便只问了一句,并没继续说此事。
诸喜寺人少清冷,太后的早斋虽要比她这几日用的早斋丰盛,但同宫中膳食还是无法相比。
太后默声看长孙明。
长孙明生得实在过于漂亮,非精致二字能述,因没有歇好,此刻的面色过于苍白些,但这却添了几分平日不得见的破碎感,虽生得像女子,却无女子柔媚之态,气质清冷干净,像泠泠清泉,又似皑皑白雪。
他穿的素净,高绑的马尾垂着身后,像个误入的神仙小公子,你看他,他便抬起如同宝石一般的浅琥珀色眸子看你。
几分茫然几分淡漠,还有难及的疏离温和。
“皇祖母?”
太后收回视线,没有应,冷淡开口:“你这几日可有什么感悟?”
长孙明习惯太后的淡漠,直接答:“孙儿对佛门禅道不同,这几日并无什么感悟。”
“佛门最能静心。”
长孙明心道未必,想起昨夜,一时难以回话,又听得太后淡漠道:“你以前看着不似有野心的人。”
她愣了一愣,道:“孙儿现在也不是有野心的人。”
“既然如此,为何还不将南境兵权还与唐家。”
说是还与唐家,其实是还与长孙曜,长孙明自是明白,她明白太后并非不懂:“皇祖母知道,这件事现在不是孙儿一人能决定的。”“你倒还是个实诚性子。”太后面色始终淡漠,并未恼怒,她又问,“可有想要之物?”
长孙明顿了半瞬:“并无。”
太后轻哼一声,挑眉看过去,冷道:“那回来做什么,既然回来了,定有想要的东西,是人是权?”
长孙明沉默下来,一时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