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他连同另外两个铁杆追随者正坐在他家西屋的热炕上。桌子上摆着鸡鸭腊肉,赵大爷虽开了荤,但佛还是念着的,佛在心里酒肉穿肠过嘛。
三个人吃得是油光满面,笑声不断。
“该!恶人自有恶人磨!”
赵大爷得意地笑啊,“不是我说,我这身后跟着佛呢,害我的人佛祖都看不下去!”
“可不是,”一号跟随者别看瘦巴,就是嘴大,一大筷子鸡肉下去,随便嚼了两口一挺脖子咽了下去,“你就等着看吧,都不用咱们,别人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你瞅瞅他们嘚瑟的,都用上炭了,拿着银钱往火盆里丢着烧啊这是!村里眼红的人可多呢,谁能见得他好!”
二号不甘示弱,“这不是眼红不眼红的事儿,是他但凡要脸,就该自休主动到西河庙里住着去。腌臜成这样,就是走过的地面都脏了,这样不干净的男子路过庄稼地庄稼都长不好的!”
赵大爷放下筷子,探头问道,“你说,这回姓许的怎么都得休了那骚狐狸吧?”
一号瘦子又夹了一筷子肉吃下去,摇头晃脑道,“按理说是这么着,换了村里别的谁我都敢给大哥你打这个包票,这样脏了的货不休留着给自己做绿帽子玩啊!”
“不过,”他嘶了一声,“这个许娘子她就不是一般人啊,你说呢?”
“我说,再不一样她也是个女人,还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女人。是女人就受不了这个,她们这样的,最不缺的就是男人,犯得着为了一个陆卓惹一身骚嘛!”
赵大爷听得点头,想到什么乐了,“要说休有休的好,不休也有不休的好。”
“怎么说?”
“她许温如果真打肿脸充有情有义的,那这次破鞋可不是挂在她家篱笆门上了,可是直接被她自己顶在头上了!”
说完,三个人笑得东倒西歪,直拍大腿。
陆家二房陆张氏端着茶碗,坐在自家大火炕上也笑,笑得茶碗里的水眼看就要泼出来。
陆秀秀已经高兴过一阵了,他瞥了一眼旁边表情不大自然的孙招妹一眼,翘着小指问道,“许娘子不会找到咱们这里吧?”
从听到这件事是陆张氏找人做的就一直紧张的孙招妹,这时候更是一激灵。
陆张氏放下水杯轻蔑笑道:“别说她不知道,她就是知道又能怎么着?谁让她不识抬举,把个烂瓦片子当宝贝。”说着伸手抬起孙招妹的下巴,“看看我这外甥,看看这眉,这眼,这鼻子、嘴巴……”
随着他的话,孙招妹就感觉他的手指依次擦过他所说的地方,湿湿腻腻的触感。孙招妹想躲,却不敢动,只能僵硬笑着。
待陆张氏手一拿开,孙招妹喝了两口茶,又硬挨着坐了一会儿,找个借口就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陆张氏更轻蔑地笑了。
“爹,干嘛接他过来?看他那样儿就生气!”
“这你就不懂了,正是要用他的时候。”陆张氏道。
“用就用,这样的事儿做什么让他知道?”陆秀秀噘嘴。
“就是得让他知道,”陆张氏一笑,“不光让他知道,还得让他卷进来,这样啊,”陆张氏得意拉长语调,“就是以后许温真有出息,他做了正夫就是离开西里村也别想撇开咱们。”
说罢点了点陆秀秀的头,“你啊,真是被我惯坏了!我说,你怎么敢去招惹李家娘子?”
陆秀秀吐了吐舌头,“我没有,我就是看他那个夫郞不顺眼!”
“他?他怎么惹到你了?”
“谁让他叫郑袖袖,他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一个名字,晦气!”
陆张氏皱眉,“不许去招惹李家娘子,惹出事儿来没人给你收拾!”
“知道了,不过就是远远说了两句话。谁知道她跟个狗似的就追上来了,怪烦人的……”陆秀秀语气抱怨,心里又有些得意,让郑袖袖改个名罢了他居然还敢瞪自己,结果他当天一样顶着的妻主还不就是自己脚下一条狗。
陆张氏还要嘱咐他两句,外面院子就有人的喊声,“陆家大哥,不好了,你们那边大房的又出事了!”
听声音就是村里的大喇叭一样的男人,陆张氏和陆秀秀互相看了一眼:要闹起来了。
两人互相笑了笑,陆张氏赶紧起身下炕,迎了出去。
“你还在家里坐得住啊,你们大房那个老大这次可丢人丢到镇子上去了!说是被两个女子当街又抱又摸,哎呦呦,我光说着都——”,说话的人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
另一个也是个大嗓门,一句话恐怕周围好几家都能听见,“可不是吗?好多人都看见了,我家那闺女当时正在那里买东西,看个正着!那女子又黑又壮,直接就从身后那么一抱,就冲着你家大房陆卓过去了,另一个女子个子不高,长得就尖嘴猴腮不像好东西,那可是攥着陆卓的手不撒开啊!”
说着就握着旁边大喇叭的手攥给陆张氏看,“就这么攥着!真是青天白日的,咱们西里村的脸都让他给丢尽了!”
陆张氏肚子里都快笑破了,脸上还是一副受惊的表情,嘴里直说“不能吧”“你真看见就是我们大房陆卓”“会不会看错了”。
他这么说对方可不愿意了,怎么,这是说他乱嚼舌根子?他是那样的人吗,他更大声更理直气壮要证明自己绝不是这样胡说八道的人。
“错不了,谁能认错你们陆卓!只怕这都不是第一回,那尖嘴猴腮的女子走的时候还提着名字叫他呢,说什么上次还让抱这次怎么连摸都不让摸了,你看看这——”说着一脸被肮脏了的样子。
周围邻居也都围过来,此时已经是沸反盈天。
陆张氏嘴里说着“你小声点”“男子名声要紧呢”,心里却道这就对了,就这么大声喊吧。
陆卓的事儿就这样爆开了。
整个西里村都沸腾了。
这跟上次赵大爷事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有人喊道,“他一个人丢了咱们整个西里村的人,咱们得找他去!”
冬日天寒人闲,家家日子不好过,可不就得有更不好过的热闹看才能熬过去这长天拔地的日子,这一喊一招呼,就是呼啦啦半个村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