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作为大户人家,当然不用自己忙活,于凤至要操心张家产业的事儿,所以这些事儿都是寿夫人帮忙在张罗。三十日一大早,张学良就作为当家人率领全家人祭祖,给列祖列宗上香上祭品,敬告祖先家里过去的一年安好平安。吃罢年饭后,就开始准备守岁,贴上门神、年画、窗花,大门、小门都贴上春联,满院张贴春条、春语,还在大门前挂上一对红灯,贴上赤火,并贴絮子。院子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张学良皱皱眉头,喧闹声让他再也看不进文件,但是看着小花园里学森、学浚还有学铨几个弟弟,闾玗和闾琪几个孩子在那儿欢快的玩鞭炮,跑来跑去抢着玩具枪等玩具,不由看的痴了,前世哪有这么热闹的场景,过年丝毫没有过年的气氛。
“大哥!”张学良回转头,却是张学铭走了进来,虽然换下了军装穿上西服,但是挺拔的身躯节奏性的摆臂让他看上去军人气十足。“大哥,年三十了还在忙啊?这一年你也实在太辛苦,过年了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你不也常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哎!哪儿闲的下来哦,你看看,日本人像一群猎狗一样四处乱钻打探情报;美国经济危机我们东北的出口也是大受影响;蒋介石来邀请我进关讨伐阎锡山。这么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关乎着我们东北的生死存亡,我哪里能够轻松的下来啊!”张学良摆摆手发着牢骚,半真半假,虽然跟学铭是亲兄弟,但是张学良的灵魂还是刘重元,再加上平日里接触也不太多,多深的感情还是谈不上的。“回来几天,看你一直都是拳不离手苦练技击和枪法,始终不曾懈怠,看来在九十九旅长进不少哇!”
“我日尼玛,说起来我就来气,上次连级演习,对面连的士兵是真往我胸口上戳啊,三天下不了床,我他妈算是看出来了,在他吴克仁眼里,我们这些低级军官什么都不需要懂,能拼刺刀肯听命令就行了。我跟你说,大哥,在九十九旅我别的没学会,打架拼刺刀我可是一把好手了。”张学良微笑的听着,看来学铭在九十九旅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也是有所磨练。
“学铭啊,俗话说的好:宰相起于州郡,将军拔于士卒,在基层多磨练磨练对你的成长有好处,小日本的士官生毕业之后不也是从小队长干起嘛!”张学良劝慰道,拍拍学铭的手臂,“在基层好好干两年在干营长团长,思路和想法都会不一样的!”有关心的问道:“在基层受伤没有,严不严重?”
这时于凤至过来催,已到了掌灯的时候,屋前屋后,灯火辉煌,如同白昼。全家人等要开始守岁了,而今年的除夕夜又有不同,今年要举行张家春节家庭联欢晚会,没人都要表演一个节目,临时搭起的舞台,当穿着一身帅气西装的三弟张学曾和穿着淑女裙的张闾瑛作为主持人走上舞台时,全家人热烈的鼓掌,在他们看来,这一新奇有趣的过年方式真是太别开生面了。先是寿夫人唱了一段京剧选段,然后学铭表演了一段军体拳和战刀舞,闾珣和闾玗合唱《男儿当自强》,稚气的童音演唱豪迈的歌曲让人既高兴有好笑。于凤至也演唱了一段京剧选段,而赵四则表演了一段钢琴独奏。终于轮到张学良来表演,看着张学良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全家人响起热烈的掌声,张学良开始设想的挺简单,但是真准备表演的时候却发现表演什么好呢?既要注意维护自己家长的威严,搞笑的、太过娱乐的都不行,又要吸引人,太过严肃说教的也不适合这个场合,最终在赵四的建议下表演一段诗朗诵高尔基的《雨燕》。张家是一个大家庭,男女老少人口众多,张学良一辈有学铭、学曾、学思等七个弟弟,张首芳、张怀英、张怀卿等六个姐妹,其中大姐张首芳很早被老帅许配给黑龙江督军鲍贵卿的儿子鲍英麟,老帅死后,鲍英麟因对这段婚姻不满意,提出离婚另娶,张首芳就一直待在家里,张学良也张罗着给大姐在找个夫婿。二妹张怀英两岁时就被老帅包办许配给蒙古达尔罕王爷之子为妻,王爷之子先天性呆傻,因此婚后不久即回家长期居住,直至老帅死后,张学良做主办理离婚手续。四妹张怀卿由老帅包办嫁给张勋之子张梦潮,张梦潮患有神经官能症,婚后感情一直不和,也是张学良帮着办了离婚。五妹张怀曦由老帅包办许配给原北洋政府总理靳云鹏之子,还未结婚,张学良做主为其解除婚约。这几个姐妹都是被包办婚姻所累,张学良也是深深的同情,尽心的帮助她们,在这样一个合家欢乐的日子里,她们也放下包袱各自表演拿手的节目。
跟奉天一海之隔的山东今年总算能稍稍过个好年,残暴霸道的张宗昌大帅去东北了,他底下如狼似虎的直鲁联军尤其是白俄鬼子被打散了。大年三十正中午家家户户都在燃放鞭炮庆贺新年,家家都合家团聚共度佳节。不过此时,还有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年轻文人才从黄包车上下来回家,奇怪的是文人进门后黄包车也没有拉走。听到开门声,以为老太太走出来却是儿子回来了,可高兴坏了。“庆春,你回来了,快,快,来坐!”原来这文人是才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舒庆春,也就是老舍,回国后在齐鲁大学任教授。国民政府废除阴历改用新历,举凡按阴历过的端午节、重阳节、元宵节、春节全部按阳历过节,所以春节被移到元旦过,大年三十、初一也不放假,老舍怕母亲一个人在家特意请了两小时假回来看看。
“妈,不坐了,我就是回来看看,下午还有课呢,我得赶紧走了。”老舍歉意的看着母亲,看着母亲愣住又不舍的眼神,更是伤心。老舍母亲半天才叹口气说道:“走吧!小子。”拧过头坐在椅子上再不看老舍。老舍走出屋子坐上黄包车,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新年景象,想着母亲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在家,不禁悲从中来泪水遮住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