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血一样的红参从藤蔓缝隙里钻出,吞噬着叶开国的灵力。
“怎么办?”
问完这句,王总沉默。“怎么办”这句话,从来只有别人问他的份儿,他能问谁?谁能给他答案?
如今的雾里,吞了沾了孔延年血的女娲石,已经非比寻常。只靠叶开国一人,恐怕只能是螳臂当车。
“我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在耳边炸开,王总看过去,叶行竟然出现在了眼前。
“你怎么——”
叶行抽出背上的剑,不理会他的话,自顾自道:“雾里身上的红参藤,是之前在南八仙时吞噬的一个鹿角妖的,没想到还有今天这一茬。这种情况,只要把她叫醒,应该就……可以了吧?”
此前在南八仙,鹿角也吞噬过雾里,最后又被雾里反吞噬了。作为唯一的见证者,他觉得,这次应该也可以。
“你想干什么?”王总眼皮突突直跳。
叶行:“来不及了。”
“叶叔,给我开条缝,让我进去。”
王总还想再劝,可心里又清楚,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伸出去的手缩回来,他攥着手心,眼睁睁看叶行跳在藤蔓上,又被一张填满章鱼爪的大嘴咬了进去。
藤蔓里,雾里像被黏在蛛网上的蝴蝶,红参藤捆绑着她,寸寸入肉,正在将她一点点分尸。
浅尝了血的藤蔓疯张,更野蛮粗暴地往四周蔓延,狠狠地撑着包裹在外的藤璧。
雾里身上忽冷忽热,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轰然炸开,面对红参的烧杀抢掠,她根本是蜉蝣撼大树,无济于事。藤蔓钻进脑袋,在里面搜刮搅动。短短几秒,雾里耳朵、眼睛、鼻腔里全都是血。
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永远失去了。
夏天的傍晚,小雨凉腻腻。
马路上,少年骑着自行车从一棵巨型皂角树下过去,骑到一半,伞被风掀翻,刮向身后。少年匆匆刹车,回头去追跑远的伞。
刚要捡起来,伞被一双崭新的球鞋踩住。少年抬头,眼神冷下去:“把脚拿开。”
对面来了四五个人,个个人高马大,年纪不大不小,十七□□,都穿着校服。为首踩伞的那位邪邪笑着:“叶行啊叶行,不过是问了你两道题,你就告老师,这可是期中考试啊。”
男人的笑戛然而止:“你这是要害死我!”
说话的同时,那人飞起一脚,把伞踢到山坡下,任由伞滚落下去,嘴里嘟囔着:“给我打!打死算我的!”
叶行见势不对,调头就往山林里跑。
五个人东追西撵,根本碰不着他一片衣角。叶行猴子一样在林间上蹿下跳,哪儿灌木丛爹就往哪里钻。
“小王八犊子,你给老子…站…站住!”
叶行回头看,满眼讥讽,顺道翻了个白眼,脚下生风,抹了油似的,跑得更快来。
“延年,每次追他,人没追上,反倒是经常被当狗似的遛,不然咱们在他家等着他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能不回家不成?”
孔延年咬咬牙,怎么能这么就让他跑了呢?他一声令下:“分散开来,两路包抄他。把他赶山上去,山后是悬崖,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山崖上。
叶行被四五个人围住,大网收拢,他像砧板上的鱼儿,往哪里跑,都会被抓住,然后,粉身碎骨。
“你给我过来!”
孔延年。眼神中充斥着一种神气。他知道,叶行退无可退,最后一定会妥协。他扬起头颅,神情桀骜。
然而,大跌眼镜的事出现了,叶行竟转身,要往崖边走。这下,轮到孔延年慌乱了,按这王八蛋的尿性,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
论追叶行,他们不是初犯。
叶行出事,作为第一嫌疑人,免不了要被请家长,事情闹到他爹那里,考试作弊的事被抖露出来,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孔延年怂了,口中却逞强道:“叶行,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被追了一路,叶行胸口微喘,耳朵脸颊发烫。他不动声色:“也行,你们后退,退到十米开外。”
“不行。”孔延年一口回绝。
好容易把人抓住,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跑。他咽了口唾沫,不肯后退一步。忽然间,叶行往悬崖边退了两步。
孔延年头皮发麻,妥协道:“后退,都后退!”
话音刚落,一个黄毛趁叶行不备,冲上去,要将他摁住。哪知叶行身手敏捷,三下五除二,扭开了他的束缚。孔延年见事不妙,大叫:“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给我把他摁住!”
四五人虎扑上去,有人扒住叶行的腰,把他往里带,有人抓他的脚,狠命地扯着。
推攘间,不知是谁惊呼了声:“叶行!”
扒腰的扒了件校服,抓脚的拽着鞋,几个少年懵逼地站在悬上,低头往下看。下面是万丈深渊,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口干舌燥:“怎……怎么办?”
“妈的,愣着干什么?跑!今天这事,谁也别说出去。”孔延年手忙脚乱地把衣服、鞋子收进手里,信手一丢,心虚,“悬崖这么高,肯定摔死了,就…就让他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吧。”
悬崖上掉下去,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叶行睁眼往身下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掉在了一张蛛网似的藤蔓上。
他咧嘴一笑:“这都没事,这叫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是个笨蛋,不得行啊。”
身后有人说话。
叶行寒毛卓竖,僵硬地回头看,云雾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抹红裙子,盘腿坐在地上,头发很长,垂在胸前的拖了一截在地上。
典型的女鬼装扮。
叶行吓得退了两步,蜘蛛网晃晃悠悠,咬住了他一条腿。骑在网上,一时动弹不得,叶行声音发颤:“你……你是人是鬼?!”
“不是人也不是鬼。”
女人站起来:“是叶家人吧?”
“……不是。”
“王总让我来找你。”
女人走到眼前,叶行仰头看,这是个十七八的姑娘,他词穷,想不出任何能形容的词来形容她,脑子里删删改改,只有两个字:好看。
他心脏砰砰直跳:“王总,是谁?”
女人歪头,若有所思地看他。沉默良久,她蹲下去,认真地扒拉着叶行,在他身上一通捏,很认真地“啧啧”几下,摇头:“你这个不得行,骨架细得一批,这个也不得行,肉太柴了。”
“……”
“还有这里,”女人戳戳他的脑袋,“脑子也瓜兮兮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