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罢了……宁渊抬眼朝隐山之巅望去,眼底浮现隐隐的怀念和不舍,重活一世,她还没有回过家好好看一眼。
震天的石碎声接连不断,迈入阵中的女子却仿如老僧入定了一般怔怔地看着山顶之巅的故土,长久之后,才能缓缓听到一声决然的叹息,如亘古一般悠久深沉。
鲜血不停地滴落,凝成鬼魅阴森的空间,墨玄玉眸中红色渐深,抬眼朝远处望去,眼中的生气渐渐败落。
她到底还是见不了他最后一面了,司宣阳,你可知我早已放弃了仇恨,这天下我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不过只是一个你而已。
“玄玉!”
惊呼声从远处传来,犹如惊雷一般,一袭青影自远处极快奔来,听到熟悉的喊声,墨玄玉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采,但瞬间又化为惊恐,阵法如今已不为她所控,深陷其中的人绝对会被生生湮灭,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站住,司宣阳,你快走。”
幽冷的声音自黑雾中传来,但其中的一抹惶急却骗不了人,司宣阳跑到近处,看到立于石柱之上奄奄一息的墨玄玉,急忙冲上前去,却砰的一声撞在了虚无的结界上,倒退了两步。
“你在这里设了阵法?”
“没错,司宣阳,你不是心心念念着墨宁渊吗,如果你活着离开这里,以后还会有见到她的机会,否则必死无疑。”墨玄玉敛下眉,眉心殷红的一点点失色。
阵法之外长久地沉默了下来,只能听见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就在她以为那人已经离去的时候,却听到当的一声脆响,愕然抬眼朝阵外望去。
眉头紧锁的青年一言不发地挥着手中长剑朝虚空处劈来,嘴唇抿成坚毅的弧度。
墨玄玉怔住,指尖紧攥,似是突然感觉不到腕间的疼痛,声音艰涩无比:“司宣阳,我要毁了隐山,你不是应该对我除之而后快吗?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
“你是我带上山的,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司宣阳似是听不到墨玄玉的质问,挥着剑的手不断,鲜血慢慢自虎口留下。
“对你而言,我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低噎声急促而无措,墨玄玉闭上眼,“无所谓了,不管我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司宣阳,我们两不相欠了。”
急促的风声突然响起,司宣阳身子一僵,整个人被定住,手中挥舞的长剑缓缓朝祭坛中飞去,被墨玄玉接在了手里。
锋利的长剑自腕上划过,伤口变大,顿时鲜血如注。一直横阻的虚空结界宛如被破开了大洞,一股诡异的力量自祭坛中而出,打在了司宣阳身上,像是受到了指引般,他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量托着极快地朝后而去。
“玄玉……”
司宣阳低呼了一声便陷入了昏迷,到最后,他的记忆里唯留下满目的殷红血色和那一袭清寒的素白长袍。
恍惚间,他想起,当初他遇见那个还叫简霓裳的小姑娘时,穿的恰是一件月白色的古袍。
而这些年来,世间变幻,岁月流逝,那抹停留在过去的温情……他却早已忘记。
当的一声闷响,长剑落地,墨玄玉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渐渐消失的人影,手无力地垂下,缓缓地闭上了眼,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似是怅然,似是遗憾,但……终究没有了怨愤。
与此同时,数道剑光自隐山半空中骤然而起,划开虚空的阵法,急速落入隐山四周,黑雾缭绕的阵法突然间如生白昼,石块碎裂的声音慢慢缓了下来。
宁渊半跪在地,鲜血自嘴溢逸出,她长舒口气,看着手中只剩下剑柄的青帝剑,眼底划过几分不舍。
将青帝剑化成碎片定在阵法外围,至少能赢得一点时间……想到此,她站起身,朝隐山深处行去。
一身黑袍,渐渐消失在不见天日的山崩地裂中,分外决绝。
大阵中心,狂乱的气流将周围十尺之地尽数化为灰烬,凡是卷入之物,瞬间湮灭,宁渊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墨玄玉只知道毁了护山大阵隐山会失了保护罩,却不知道护山阵法的反噬之力远超世间任何一种力量。
宁渊看着这般神鬼莫测的景况,头一次对创下了隐山并设下护山阵法的初代山主墨闲君生出好奇之意来……究竟是什么人,才能创出这般逆天的存在?
虽然瞧不见,但保护隐山的阵法却不断地发出碎裂声音,时间不多了,宁渊蹙起眉,双手交握在半空中印出无数道剑诀压向阵眼之中,混乱的气流硬生生地被她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她抬步就欲走进去,却陡然顿住。
手腕被牢牢握住,力气之大让人隐隐生疼,但却在一瞬间生出了温润绮眷的触感,玄白的绣摆出现在视线里,仿似福至心灵般,宁渊勾起了嘴角,低唤一声:“封凌寒。”
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笃定,封凌寒听着眯了眯眼,把背对着他的宁渊直接拉转了身。
“我听见了。”
没头没脑地听到了这么一句,更何况声音的主人脸上的得意之色压都压不住。宁渊皱起眉,就着封凌寒拉着她的姿势问道:“你听见什么了?”
“你叫我别走,在通运河上,你叫我别走。”
封凌寒挑着眉,一副很是圆满的模样。
“听到了又如何?”宁渊眯起眼,被封凌寒握住的手腕迅速一转抽了出来,在封凌寒回过神之前拉住他颈间的衣袍把他整个人都往前拖了几分,这样一来,两人额间相隔不过半尺,连呼吸都能隐隐交缠。
封凌寒全身僵住,本来深沉幽黑的眼睛陡然染上了几分不知所措来。
“我才不像你这般含含糊糊的,喜欢个人都要遮遮掩掩几百年……”宁渊的声音嚣张干脆,直视封凌寒的眼底是十足的挑衅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