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贾母那意思,得热闹到十月十五之后的。又有李纨的婶子带着她堂妹李纹李绮还有薛家亲戚薛蝌宝琴都来做客,那必是要更热闹几分才行的。
宫裏老太妃传出来身体不好,才省下了。京城各府裏宴乐俱免。
王夫人忙着外面各亲友世家红白事应酬,老也不在家。又不能饮宴。
府裏很快就恢覆到了日常的稳定生活。
楚然一整人正月都没怎么在贾府裏待。二月十二是林妹妹的十五岁生日。老管家林成一家子重视得不行,一整个正月都在准备着给她过生日。她也是嫌弃贾府裏闹腾,更不乐意回去。
到正生日的时候,老太太说要给她过生日,那必得回去的。头一天,在家裏跟老管家一家子提前过了一回。林嬷嬷自己没有亲孙女,把小主子这十五岁生日准备得,真是事事停当,还样样都是刻外精致的。对孙女也不过就样儿了。贾府没人提过要给楚然办及笄礼,老管家老两口把一应物事都给准备好了。花了他人一家子一年的工钱。还动了账上的一部分。姑娘家及笄礼重要,他们也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准备着。
这么长时间的往来了,管家一家子也对贾府有了最基本的认识。连迎春都没人给张罗过及笄礼,宝钗生日过了一年了,也没人提,心裏都清楚,肯定是不会给楚然办的。
看人,真不能只看他怎么说,还是昨看怎么做。
老管家对贾家有报怨,楚然也不好说太多。她心裏清楚,贾家不是不想办,要是条件允许,就贾母那爱热闹爱炫耀的性子,能大办都不会小办的。可实际呢,已经是空架子了。爱裏姑娘又多,哪裏办得起。排场小了没面子,排场大了办不起。可不就当没有这回事,含混过去了嘛。
“只是姑娘这亲事,我看那边儿也指望不上。”林成试着问问楚然,不好什么都不告诉她,私自找怡忠亲王,逾越了就。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姑娘家害不害羞的,正事要紧。
“不急。老太太那边儿,还没断了念想儿,总得慢慢跟她老人家说。别让她心裏不痛快。能宝二爷的亲事定下来再说吧。到时候怎么着的,都没防碍了。”楚然尽管把时间往后拖,再拖个把月,就有国孝了。
她这么一说,林成老两口也没法说别的。贾母这个辈份在,谁也越不过她去。
只能选这么着了。
府裏真心为楚然过生日的人,还是有几个的。但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了。加上小戏子那事之后,楚然就极烦听戏看戏的事,凤姐又养着胎,没人张罗。一切从简了。
因着老太妃生病,停了宴乐,到是点心铺子的生意受了很大影响,收益少上许多,一个月只有百十两银子的进账了。三月又有贾宝玉的生日,姐妹们都想着人他准备生日礼物,到是对生意没有年前那么上心。
老太妃的病还是没有养好,刚进三月就薨了。皇帝把丧礼的仪式定得很高,两府裏有职有品的都要每天去宫裏守灵,府裏无人照管,一院子的公子小姐,贾母走之前让薛姨妈进来帮着看着。
楚然当然趁机回林家了。回家裏去就她一个主子,一家子下人,当然比在大观园裏人多口杂的强得多。她说要回家,又有凤姐帮着说话,贾母也不能强留。
回家了就舒服了。躺半日歪半日的,嬷嬷也不管,还说总算能好好歇歇了,就该松散松散。也不让她整日的不是配药就是做饭的忙活,只让好吃好喝的待着,什么活儿都不让干,闲了让小丫头们陪着她玩儿,或是在园子裏逛逛,活动活动。就是不让干活。看书都看着,晚上了不让看,怕坏了眼睛。
也不能说贾母不管,只能说她管不了这么细。但在自己家,就这一个主子,上上下下的全围着她一个人转,再怎么仔细都是正常的。
楚然都闲得开始配胭脂香粉香水啥的了。
贾宝玉过生日,府裏没有大人管了,作得办得特别盛大,她肯定得去参加呀。不过没多待,送了礼,下晌就回了。
第二天,贾敬就死了。死讯传来,两府裏更是忙成了狗。楚然就更有理由不回去了。哪管他们闹得沸反盈天,再怎么都是作大死。
原以为,凤姐怀着身孕呢,贾琏再怎么着,也得顾忌着一点儿她肚子裏的孩子,不会闹得太过了。
还是低估了男人的劣根性,贾琏之前憋了那么久,好容易养好了,凤姐也怀孕了。好家伙,他可算是扬眉吐气,不用再在别人跟前矮半头了,有本钱了,那花花肠子就忍不住。尤其那尤二姐,又确实长得好,性子还软,轻声细语的,跟凤姐是两种性子。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贾琏这种缺崇拜 的,又本来好色,可不是立马就陷到了温柔乡裏嘛。
这些事儿,楚然本来是不知道的,是贾芸赶着车来请她回去给凤姐看病,路上跟她说了,才知道出了啥事。这可真是死性不改了。看来他以后,也没必要再好了。
比上回幸运一点,楚然赶到的时间,凤姐都见了红了,捧着肚子喊疼。
这时候了,也没法儿再推脱。楚然直接就下针,边针灸,边念方子,让人去抓药熬药。
“哭什么哭,不许哭。自己怀着身子不知道吗?什么事儿比哥儿还重要?我也不妨告诉你,这就是个哥儿。你要是不想要,你就作。”
那么好强的人,肚子上还都是针呢,躺在炕上捂着脸呜呜的哭,看得人心裏都不落忍。琏二这不是作孽嘛,真是对他不能有一点儿仁慈之心。楚然心裏恨得什么似的,也气凤姐,你这么强那么强的,怎么到了男人身上,就完犊子了呢?语气就不好。
凤姐一听是哥儿,当时就闭了嘴,没了声音,使劲的擦眼睛,可越是擦,那眼泪到越多,怎么也忍不住。“我就是心裏难受,这么些年了,我哪有对不住他贾家的事情,让他这么对我……”
楚然翻白眼,“可别说这些没囊没气的话了。你训别人的时候,话一套一套的,到自己身上,怎么就不明白了呢?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呗?你只把孩子好好的生下来,到时候,想做什么不行?非得现在置气?退一万步说,你自己养不了孩子还是怎么滴?珠大嫂子,不也是带着孩子自己过日子。你能过得比她差了?”
你就只当男人死了,自己活不了?非得这时候置气?
凤姐直咬牙,“求妹妹帮我保下哥儿,以后我也没别的指望了,只带着两个孩子好好过活就是。”
这是气话,谁都听得出来。
楚然还是接她的话说,“你有这个心,就不必生气了。只想着哥儿吧。”
这种事儿,真是没法劝。
到了傍晚,贾琏才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赶回来,急得满脑袋汗。进屋来,上上下下的,没一个给他好脸的,平儿也不拿正眼看他。他还当外室瞒得好,满脸关心的问呢,“这是怎么了?谁又惹着二奶奶了?再怎么也得想着肚子裏的哥儿,何必置那没用的气。”
“二哥哥出去吧,二嫂子现在需要静养。”凤姐一句话都不说,楚然赶人。
“老爷打发我去平安州办事,这就要走,不看一眼我不能放心。一切就麻烦妹妹了。照看好你嫂子,回来哥哥谢谢你。”贾琏急忙忙的交代完,还真没多停留,就走了。
这下凤姐倒是能静养了。楚然也没法回家,得守着她呀。一直守了五天,情况才稳定。
楚然是边擦着汗,边训凤姐,“两个月之内,你最好连床都别下了。再有一点点波动,我可就没法子了。你自己衡量着办。我这回真是跟阎王爷硬顶着干的,把哥儿的命抢回来了,你可给我珍惜着些吧。”
“记下了,记下了。等哥长大了,给他姑姑养老。”凤姐有气无力的。
啥叫心刚命不随,她现在就是那种感觉。再要强能咋滴?这几年一件事儿一件事儿的,全冲着她死穴上点,啥强也要起不起来了。就这么着吧。
楚然心裏吐槽,好在你没说出来送终。
“能不能等到他给我养老,还得看你这当娘的争不争气了。”
“放心,我还就不信了,我就没儿子的命?经了这些事,再保不下他,我得一头撞死去。”
楚然突然福灵心至,想到胎教,正好给她找点儿事分分神,“你要是无闲,让人教你认认字,看看书,将来孩子出生之后也能是个爱读书的。长大了也考个状元回来,让你做老封君。”管家娘子,大字不识,也是奇葩。
她现在说什么,凤姐自然就信什么。
真就让人找了三百千来,小红是认字的,坐在炕边,一个字一个字的教她认。还不能坐起身,不急着学写。一个教,一个学的,一天认上十个字,只当是打发时间了。家务一切都交给平儿。
也不去管尤氏的事情了。
楚然看不过眼啊。
让小乞儿找了不相干的小乞丐,往吴贵妃的娘家吴府门前扔了揭发贾府孝期停妻另娶,聚众饮宴的那此事的纸条。
后宫的争斗从来都不少。
没多久,就有老御史上奏,说有人家孝国孝期间目无法律的事情。皇上是从老太妃薨到贾敬死,处处都把孝顶在前头,买名声。出了这样的事情,能不气死?还是出在他的贵妃的娘家。当堂下令让人彻查。这还是贾家这文字辈这一代,除了元春封妃之外,头一回在朝堂上被提起来呢。就是这样儿的事,也是把人丢到姥姥家了。
贾珍贾琏贾蓉那些事儿做得,压根儿也没想着多低调,贾琏更是只求能瞒住家裏胭脂虎便好,就没想过瞒别人。查起来不要太容易。随便打听打听,宁国府那些个恶心人的事情,就清清楚楚的。
皇上当天就看到了回报,气得拿着折子就去了元春宫裏,把那折子披头盖脸的往她身上一扔,坐在主位上运气。元春跪在地上,头贴着地不敢起来,心裏又怕又恨。可连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亲爹刚死,就出去玩女人的人,怎么给他求情?
这事情太恶劣,处罚也是从重。身上一些爵位差事一撸到底,刑一年等八个月。三人同罪。
消息传到贾家的时候,衙门裏的捕快也是一起来的。宣完了圣旨,直接就拿人。
东府尤氏整个人都瘫了,啥也不能办不了,话都说不利索。贾母也在病着,只能贾蓉后娶的媳妇带着管家们糊弄着维持着吧。宁国府的牌匾都给摘了。因着没了爵位,那府邸的规格也超了,门楼子都得拆了,越制的全都得改。也不能再住那么大的院子。得分一半出来化到西府来。西府裏有贾母这个超品的诰命在,还能维持着。
凤姐再怎么说坚强,也是哭了一场又一场,安胎汤药一碗接一碗的喝。贾琏终于是把自己的爵位继承权给折腾没了。最高兴的大概就是王夫人了。其至连嘴都快要闭不上,表情再怎么控制,再怎么装着难过,都不像。反倒憋成了狰狞的表情。
她还做着春秋大梦,想着靠着娘娘再恩荫一个爵位,他两个儿子就一人能得一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