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已经进城了,距离得到虚无草又近了一步。
这人居然当街就嚎起来了。
她猛然扭过头去,大口的喘气,汗已是自额际滴下。
转瞬,他便回了神,若不是盛红衣,他都快彻底忘了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
大约是对壹前辈有用?
待得她把壹前辈丢进寒泉之中,她便睡了下去。
“我睡一觉明天就能好了?”
毕竟,她的想法很直接。
她把红珠子塞回衣襟里放好,下了楼。
而且,壹前辈究竟是来衡芜鬼城做什么的?
守正?
旁的鬼应该是听不见他的声音,可盛红衣知道,自己但凡不顺应他的要求,他可以用他的声音把她变成一个真正的鬼。
这一路走来,她都没见着几个客栈,而寥寥无几的几个之中,就数面前的最简陋。
她试着运了运力,全身灵气流速缓慢,像是被冻结了,无论她如何驱使运转,经脉之中的灵气依旧不为所动。
“前辈,莫要吓人!”
见盛红衣识趣,壹前辈似乎挺满意的,连语气都变得更加的和悦起来:
却是,终于在他彻底平复了心性,决定等死之时,那一次的死局之中出了一点变数。
它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觉得无聊,已是多年没有情绪的波动了。
敢情她就是个大冤种!
“是。”
而事实确实如此,这一个大池子之中的寒气已是被红珠子蚕食鲸吞了。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壹前辈睁开眼,寒泉果然有奇效,仅仅这些寒泉,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这一丝元灵健旺了不少。
从残荷出现,他就一直关注着它。
他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那一下整个都被守正给“箍”住了,随时处于崩溃的边缘,这丫头居然还能硬是把面部表情给守住了?
总而言之,壹前辈在盛红衣眼中还是相当靠谱的。
在死门的中心点处,他看到了一株残荷。
它守正绝不可能连对方是什么都能看错。
至于花钱……
摆烂只是表象,内里她可不想死呢。
盛红衣无精打采的应了。
这一回可能是她动作有些大喇喇的,那店主子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精准的攥住盛红衣。
一则,幽冥界颜色幽暗沉冷,充斥着阴鸷森寒,可这不知哪儿来的残荷却是红若朝霞,看着这一抹亮色,他觉得眼睛舒服。
她是知道壹前辈在说什么的。
这事儿没完,在它的地盘上,它总有弄清楚的那一天。
其实她真不挑住哪里的!
既来之则安之。
还是他玩她买单这种。
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任你如何的叱咤风云,终逃脱不了盛极则衰的命运。
无人知晓她此时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原先就是个喜欢睡觉之人,刚跟着师父一道修炼的时候,她还因为睡觉的事情被老头强行叫醒过。
现在她确实没什么力气,对这儿更是抓瞎的很,除了暂且休息一二,恢复实力,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
壹前辈平静的下了结语。
“守灵人可不是什么好词,你觉不觉得,这衡芜鬼城像一个巨大的棺材!”
上天入地,周游各界,什么样的事情他没见识过,没经历过?
早就已经不枉此生了,死便死吧。
让她睡觉,还真就乖乖的,酣睡的这种!
当真对他如此信任。
“哗啦”盛红衣被骇的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为了方便自己睡觉,她甚至有自己的枕头被子。
盛红衣:“……”行吧,壹前辈说什么是什么!
虽然,有时候盛红衣觉得他过于自信了一点,但人家壹前辈从未害过她,而且从开始到现在,壹前辈说的话基本不是兑现了就是在兑现过程之中。
其实,她路上有努力挣扎过!
再者,有壹前辈在呢,盛红衣心里还是有点底气的。
希望明天一觉醒来,自己的身体便恢复正常了。
既然挣扎无用,她能怎么办!
还不如省点力气,伺机而动。
可是,他看到什么,那残荷枯朽的莲台旁,一片极细小的红色花瓣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虽然细小,但它却在努力盛放!
盛放的红荷花瓣!
盛红衣!
就着这个指示,他终于确定了这个“变数”。
这是盛红衣沉入黑甜乡之中最后的念头。
“你这会子该是浑身灵气滞涩,催动不了!”
那声音就炸在她耳边,震耳欲聋……
是要吓死她拖着她一起当鬼吗?
然而此话一出,盛红衣浑身是汗毛又竖起来了。
待它离去,其中的寒泉便会变成普通的泉水。
“守正,就是这里的守灵人。”
这算什么?
面子大过天吗?
壹前辈除了想要给盛红衣竖大拇指,已是无言以对。
盛红衣:“……”
二则,他觉得未尝没有同病相怜的感同身受在。
厌恶,多么神奇的感受啊?
它守正,身为守灵人,谁不是尊着敬着怕着?
能让它产生厌恶之心这本身就是一件奇事。
这可是它的当家本事。
而当在黄泉路畔,他看到盛红衣出现之时,他才在些微是恍惚之中正视了自己的内心。
钱已经花了,她虽然肉疼心又疼,但既然没法改变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何必反复在心中揉搓,反倒是折磨自己。
躺在带着自己熟悉气息的被子之中,盛红衣还把脸往其中埋了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守正自第一眼见这女子,它心中就生了厌恶。
原来,没有人不惧怕死亡,他也怕!
当有个“生”的机会出现,哪怕概率很微小,却费尽心思也要抓住!
没错,盛红衣就是这个变数。
就是他的那一线生机!
他从一开始的些微迟疑到现在越发的笃定,就凭这丫头的本事,许是当真能不断的给他惊喜呢!
半晌,红珠子彻底沉入了寒泉之中,在随之睡去的前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守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