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曾雪仪有回头,几乎是像风一跑到了楼上。
曾嘉柔望着在楼梯口消失的背影,一阵恍惚。
印象中曾雪仪就有这失态的时候。
她向来是用最刺耳的话来让别人失态。
曾嘉柔觉得稀奇,戳开窗跟曾嘉煦八卦。
【刚刚姑妈来了,吓到我了。】
曾嘉煦:姑妈哪次不吓人?习惯习惯就好了。
——不,姑妈会吓你吗?每次对你都很好啊,我才是被吓到的那个。
【不是,她不是吓我,是她整个人疯疯癫癫的,感觉不太正常。】
曾嘉煦:你都觉得她不正常,那是的不正常。
——上次她还吞安眠药了。
——我让表哥带她去精神科查一。
【结果呢?】
曾嘉煦:说完以后我就觉得自己犯蠢了,姑妈那种人你能把她弄到精神科?除非五花大绑。
【那就绑啊。】
曾嘉煦:你来?
【让表哥跟爸来。】
曾嘉煦:假如咱妈犯了病,你舍得把她绑起来?
【舍不得也得舍啊,她都吞安眠药了!那是一般的病吗?】
曾嘉煦:但现在临的问题是,只要表哥听她的话,她就是正常的。
——一旦表哥不听话,她就会用各种极端手段。
——如果表哥把她送到精神科,她自杀了怎办?
【……】
【表哥好可怜啊。】
沈岁和在对曾雪仪的时候,不是无路可走。
但在那条违背她意愿的路上,存在的未知因素太多。
谁都背负不起弑母的罪名和愧疚。
曾嘉柔忽然想到:【精神科不是会管制吗?】
曾嘉煦:姑妈那天吞了足足一百颗安眠药,现在安眠药管控的这严格,她能拿到一百颗,只要一个人想死,她有几百种死法,让你防不胜防。
【我去!也未免太可怕了吧。】
曾嘉煦:悄悄跟你说,表哥其实动带姑妈检查的念头,而且还悄悄安排了心理医生,做了个份伪装。
【然后呢?】
曾嘉煦:医生还说两句话姑妈就察觉了,她那天拿了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差点划了表哥的手,就问你怕不怕?
【……姑妈现在这疯批了吗?】
曾嘉煦:你以为?里人但凡对她有办法也不至于现在这啊?
【爷奶要是知道了,估计也死不瞑目。】
曾嘉煦:就是们给惯的!从到大爸就什都让着她,她在里说一不二的,要天上星星,爷爷都得买颗行星以她的名字命名,叹气.jpg。
——咱们怎就这种待遇啊。
曾嘉柔看了眼楼上,戳着屏幕回:还是别了吧。
【我现在有点担心咱爸。】
曾嘉煦:莫慌,咱爸被捶打了五十多年,能应对。
【……我怕了我的怕了。】
【表哥是怎得这十年啊,姑妈魔怔了吧。】
曾嘉煦:谁说不是呢?
楼曾嘉柔跟曾嘉煦在手机上讨论的热切,而楼上书房里的氛围不是很好。
曾雪仪一门就扬了曾寒山的书,白纸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围着两人。
“怎了?”曾寒山皱着眉头问。
曾雪仪单刀直入,“初岁和撞得人是江攸宁?”
曾寒山愣怔了几秒,尔后深深叹了口气,“你都知道了?”
曾雪仪顿时瞪大了眼睛,“果然是?”
“是。”曾寒山点头,“宁宁的脚,是初车祸落的后遗症。”
“那你为什不告诉我?”曾雪仪瞪着。
曾寒山:“宁宁初说,不要告诉任人,她不希望岁和有任负担。她是的,很爱岁和。”
“狗屁!”曾雪仪厉声道:“她就是蓄意报复!现在沈岁和要跟她离婚了,她就拿着所有的证据来威胁我!她就是个心机深沉又恶毒的女人!”
曾寒山错愕,“离婚?为什要离婚?”随后又明白来,“姐!岁和都这大了,任事都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你能不能不要去干涉的事了?”
“可我不允许那毁掉自己。娶那个跛子就是为了反抗我!我生养,从那艰苦的环境里把带出来,现在比那里的人都要优秀,为什要娶一个跛脚的老婆?!江攸宁会把毁了!”
曾寒山看着目狰狞的曾雪仪,一时不知该说什才好。
隔了很久,曾寒山才语气深沉道:“可是宁宁的一生就毁在那场车祸上了啊。”
“初岁和说想娶宁宁时,我是庆幸的,终于可以去还债了。”曾寒山苦口婆心劝诫她,“你就不能放吗?也放你自己。姐夫都走多少年了,你都离开那个地方多久了,为什就不能走出来?!”
“走不出来的。”曾雪仪摇着头说:“永远都走不出来。”
曾雪仪靠在书架上,像是被卸掉了浑气力。
她看向曾寒山,“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岁和,永远都不要让知道,把这个秘密给我深埋肚子里。”
“我……”曾寒山有答应。
这件事还是要遵从江攸宁的意愿。
初是江攸宁恳求,不要让沈岁和知道了。
她不希望心怀愧疚,也不愿意见。
曾雪仪盯着,“永远……别说出去。”
“沈岁和必须是完美的。”曾雪仪说:“我不允许上有污点。”
曾寒山跳了这个话题,问道:“岁和跟宁宁离婚了?”
“嗯。”这算是曾雪仪为数不多一件觉得舒心的事,“离了,证都拿到手了。”
“还人一片清净吧。”曾寒山道:“别再去打扰她了。”
曾雪仪推门而出。
不知道听听见。
曾寒山坐在椅子上,半闭了闭眼,不自觉叹了口气。
怀抱秘密的人最痛苦。
能被人这爱着,沈岁和多幸福啊。
可这份幸福,也被剥夺走了。
江攸宁倚在门上,像是被卸掉了浑气力。
这是她最不愿意回忆起的一件事,但总有人逼着她回忆起来。
如果有那一场车祸,她现在应是君诚的高级律师。
但那之后,她什都有了。
她确实保存了行车记录仪,手头也有沈岁和违规驾驶的证据。
但她也确实知道,那场车祸的发生是偶然。
为了避开一只流浪猫。
也有的温柔和善良。
只是恰好碰到了拐弯减速还心怀侥幸的她。
那天,们谁都不凑巧。
江攸宁靠着门,泪流满。
有时甚至都想埋怨捉摸不定的命运。
为所有的凑巧和不凑巧,都被她遇见。
忽然,江攸宁感觉腹一阵坠痛。
她低头看了眼,明亮的橘黄色裙子上沾染着鲜红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