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程子墨从蛇男手中接过那枝火红的花,“不是传说彼岸花是长在奈何桥畔吗?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蛇男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
楚升走到了靠近放着配料表的花瓶那边,他伸手想摸一摸那层薄膜,但手刚碰到,竟然就毫无预兆地穿了过去。
“我们可以出去?”楚升惊讶,回头看着蛇男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待在这裏?”
蛇男也一脸惊讶的表情,说道,“我刚刚在裏面的时候出不去!那裏硬的跟堵墻似的!”
“难道必须是我们拿到这朵花,才可以?”程子墨猜测道。
楚升又看了蛇男一眼,没再说什么,朝程子墨伸了伸手,两人便一起走出了这个结界。出来之后,他们面前就是那个花瓶,程子墨上前凑到瓶口处往裏看了看,别说配料表了,连点儿灰尘都没有。
“难道地图有误?”程子墨拿起花瓶仔细查看,却发现花瓶上印着许多种奇奇怪怪样式的花草。
难道这个就是孟婆汤的配料?程子墨正想仔细查看一番,一条翠绿的蛇尾不知何时伸了过来,瞬间卷起了花瓶往后撤。
这一变故生的太过突然,程子墨和楚升都没来得及反应,花瓶就已经出现在了蛇男的手中。
“你想做什么?”
楚升厉声喝问,但蛇男只是轻蔑地笑了笑,道:“我来这一趟就是要这花瓶的,也不枉费我看了那么多瞎眼的画面,这回可真是多谢你们二位了。”
说完,蛇男就拖着蛇尾朝来路游弋而逃,楚升拉着程子墨的手立刻追了上去,还不忘道,“跟在我身后!我还记得来路。”
但蛇男的速度比他们快多了,楚升在后面越跑越觉得不对劲,在蛇男毫不犹豫地朝左边游去的时候,楚升却忽然停下了脚步,道:“这条路不是来时的路。”
程子墨暗骂一声,又拉着楚升跑了起来。两人的位置前后调换了一下,程子墨边跑边道:“这厮来的时候带我们绕了路!我早就该想到了,这裏的结界不是随便排列的,是根据卦象分布的,我来时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太信任他了!”
这样一来就解释的通了。这一关应该就是要让他们走进那些结界,然后根据墻上的卦象让玩家意识到那些看不见的结界是按照卦象规律排布的,并通过他们已经走过的路,盲推出真正的路线。当然,如果玩家实在意识不到这些,那估计也就是一个个地进入结界闯关,最后虽然麻烦一些,但也还是能到达花瓶跟前的。虽然不知道那些结界裏都是什么,但按照之前的游戏关卡设置,应该无非就是一些小谜题或者小任务。
真是可恶!程子墨在心裏暗暗唾弃自己,怎么就对那个蛇男那么信任!那条蛇肯定也知道这裏的路线是按照卦象分布的!
怪不得蛇男在最后选左选右的时候那么听话,估计他是打算如果他们选了左边,就让他们先走,然后自己走右边去拿花瓶。而他一开始在右边的结界裏等他们,估计是怕他们在后面挡了他逃跑的路线,所以故意让他们先过去,他再偷袭。
果然是蛇,心思歹毒的紧!
程子墨拉着楚升踏出了结界所在区域的那一瞬间,就从自己的背包裏掏出了之前获得的金蛇鞭,狠狠地朝蛇男抽了过去。
鞭子很长,但蛇男的速度实在太快,在鞭尾将将碰到他后背的瞬间,蛇男极其诡异地扭了扭身子,竟然给他躲了过去。
程子墨不甘心,又一鞭子甩了过去。这回她不是朝着蛇男的身上打,而是瞄准了蛇男的尾巴。那尾巴太长了,完全在鞭子的范围之内。但蛇男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抬起尾巴去挡,
金鞭和绿尾交迭的那一瞬间,蛇男忽然身体一僵,大叫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程子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被金蛇鞭抽中后,又百分之六十五的概率使对方中毒麻痹,失去行动能力。
跑的时候太紧张了,肾上腺素飙升,现在停下来,程子墨才觉得自己的肺都要喘炸了。好在楚升的身体素质比她好上许多,直接把蛇男的尾巴举起来,三下五除二地打了个结。
蛇男:“……”混蛋人类!怎么不讲武德啊!
“说说吧?”楚升也有些喘,但比程子墨好多了,他蹲在浑身麻痹的蛇男跟前,问道,“你要孟婆汤的配料表干什么?”
蛇男虽然是个脸朝地的姿势,但还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大概是因为已经和程子墨他们撕破了脸,他索性连装都不装了,道:“愚蠢的人类,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你们?真是做梦。”
“别理他了。”程子墨终于缓过来了,她拉着楚升的胳膊摇了摇头,道,“先去交任务。”
只要交了任务,蛇男就算再想抢配料表,也跟他们无关了。
楚升也明白了程子墨的言下之意,把蛇男翻了个身,就要去拿花瓶。蛇男似乎对这个花瓶宝贝的很,就算中毒麻痹了,还是用手把花瓶紧紧地抱在怀裏。
“走吧。”程子墨招呼楚升。她也不知道金蛇鞭能造成的麻痹时间是多久,为了避免蛇男突然暴起,他们只能加快脚步。
他们现在离那个小僵尸机器人很近,快走两步很快就到了跟前。
程子墨把花瓶举到小僵尸的眼前,小僵尸的眼睛顿时发出了两道蓝色射线,上下扫描了一下花瓶,就道:“验证成功,请领取‘辞呈’。”
它头上黄色的符纸又慢吞吞地吐出了一个信封,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辞呈”二字。
楚升接过了辞呈,小僵尸又说道:“请将孟婆的辞呈投掷进偏殿正确的员工意见箱,待审核通过后,孟婆即可随时离职。”
程子墨又打开那份“地府百景图”查找偏殿的位置。
“从左边的门出去,穿过一条回廊就是偏殿了。”程子墨道。
楚升问道:“那条蛇呢?要不要管他?”
程子墨朝蛇男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他还那么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不由得感嘆了一句她这金蛇鞭可真是厉害,竟然撂倒了一条蛇妖这么长时间……
“你记忆力怎么样?”程子墨想了想,忽然问道,“能把花瓶上的花草药都记下来吗?”
楚升一楞,要说体力和智商,他对自己都有着足够的信心,偏偏记忆这一块儿……像是刚刚那种短期记忆他还行,但要论长期的……他的脑海中毫无画面,翻来覆去只有他在索多玛的一些零散的画面,其余的,就都是和程子墨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倒是对后者如数家珍,但实在不好意思说这是因为他记性好……
“应该不怎么样。”楚升试着这会儿再回想一下刚刚他们在结界中走的路,发现已经有些模糊了,只得摇了摇头,“而且这上面的花草太多了,我应该是记不住的。”
程子墨嘆了口气,道:“我也是,记性差的很。那我们还是把花瓶带上吧,我怕后面还要用到这配方。”
楚升想了想也是,没道理这系统只让他们找配方,没准儿后面还要让他们自己去熬孟婆汤呢。
那小僵尸也没有收回花瓶的意思,两人拿定主意,就抱着花瓶朝偏殿走去。除了阎罗殿的门,他们又进入到了那种灰黄阴沈的室外,回廊大概有百米左右的长度,程子墨註意到回廊两边可与黄泉路那种毫无生机的死境不同,竟稀稀落落地生了些花草,实在稀奇。
但他们担心蛇男追上来,也没心情去赏花赏草,急匆匆地进了偏殿。
和正殿的现代化风格不同,偏殿裏面全是古色古香的摆设。小僵尸说过,他们要把辞呈投掷进“正确的员工意见箱”。原本程子墨以为这大概率又是个找箱子之类的逻辑题,没想到他们一进偏殿,就被这裏满墻的员工意见箱惊呆了。
偏殿很大,一共有五个房间,每间房大概都有五六十平的样子,而每间房的四面墻都挂满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员工意见箱。想从这些箱子裏面找到正确的那个,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个地府对员工会不会太苛刻了……”程子墨忍不住吐槽道,“挂这么多箱子,阎王爷每天光是看信就得一整天吧,还判不判案了……”
楚升低笑一声,道:“怪不得他们开发了自助投胎的系统,看来是真没时间判案了。”
程子墨也跟着笑了出来,心情也放松了不少,楚升总是有办法让她在很紧张的时候松快下来。
“先检查一下这裏吧。”楚升建议道,“看看有没有细碎的地方有什么我们没註意到的线索。”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排查。偏殿裏每个角落他们都没放过,但重覆且枯燥的工作实在很考验人的意志,找着找着,程子墨就有点走神儿。
“你说那个蛇男到底是不是npc?”程子墨问道,“他的出现和做法都实在太奇怪了,我想不通他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楚升也对此非常怀疑,道:“要么他是个得了奇怪宝贝导致能变身的玩家,要么就是个站在我们对裏面的npc,总之,现在我们只能防着他。”
他说完,半天没见程子墨回应,不由得看了过去,就见程子墨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楞在了原地。
“想什么呢?”楚升走过去敲了敲程子墨的额头。
程子墨回神,他似乎很喜欢敲她的额头,也幸好她的发型没有刘海,否则她恐怕是要生气的。
“我在想……那个蛇男怎么还没追过来。”
他们到偏殿已经十几分钟了,金蛇鞭只是个a级装备,同样是a级装备的“匹诺曹的提线”和“百宝盲盒机”都有很严苛的时间限制,没道理金蛇鞭的麻痹时间能这么长久。
“你担心他在做什么谋划?”楚升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想了半晌,啧了一声,懊悔道,“刚刚就应该把他扔到黄泉路上去。”
程子墨低笑一声,暗道楚升似乎总能想出一些特别缺德的办法出来。也不知道如果他们真把蛇男扔黄泉路上了,那种灼伤会不会让她金蛇鞭的麻痹效果瞬间失效。
“这就是隐藏关卡吗?”程子墨感嘆道,“在这裏面,还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啊。”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第八个游戏是个隐藏任务,”楚升顿了顿,又道,“还是和我一起的?”
“想过。”程子墨边检查那些箱子,边说道,“我把我在斯芬克斯的酒吧那一关的所有行为都回想了一遍,实在没找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说会不会……”楚升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是跟我有关?”
程子墨没接话。
她当然想过这一切都是因为楚升,但她不敢给自己太大的希望,如果玩到最后发现一切都是自己的异想天开,那滋味可着实不好受。
“我来自索多玛。”楚升忽然说道。
程子墨一楞,脑子还没意识到楚升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的心臟就已经疯狂跳动了起来。
楚升来自索多玛……索多玛……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很重要的念头,但那念头转瞬即逝,她拼命地想去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程子墨去看楚升,表情迷茫。
楚升也转头和她对视,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索多玛的npc只要杀掉玩家就能顶替玩家的身份,也就是说,至少索多玛的npc,也是有机会变成人类的。”
程子墨的心跳仿佛漏掉了一拍——这就是她刚刚瞬间消失的那个念头!
但瞬间,她又摇摇头,声音有些发颤,说道:“你不能杀人。”
楚升连忙过去一把将程子墨拉进怀裏,柔声安慰道:“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去杀人。我的意思是,如果npc有可能转变成人类,那方法也许不止有一种呢?我们可以试着找找别的办法?”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程子墨死死地抓着,却又不敢抓的太紧,以免把稻草连根拔起。
“能给我说说你的生活吗?”程子墨低声道,“你作为……npc的生活。”
楚升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程子墨在他怀裏摇了摇头,道:“就是想知道你的过去。”她不敢对楚升能变成人这件事抱有太大的希望,所以她忽然想多了解楚升一些,如果他们不会有未来,那至少让他们参与到彼此的过去。
楚升想了好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没有什么记忆。”楚升皱眉道,“我的童年,少年,这些时间好像都被抹掉了,我不记得任何事情,唯一的记忆就是在索多玛,日覆一日地等待。”
“等什么?”
“等一个人,”楚升看着程子墨的眼睛,缓缓道,“等一个能把我带走的人。”
程子墨几乎陷进了那棕色的眼眸中,她甚至感受到了轻微地呼吸不畅,因为楚升分明在用眼神告诉她:你就是我等待的那个人。
而她这个能带走他的人,却有很大可能註定要离开他。
那一瞬间,程子墨忽然有种不管不顾的冲动,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伸手搂住了楚升的脖子,两人的嘴唇紧紧地贴在一起,也不知道是谁主动的,总之当理智再次回笼的时候,程子墨正靠在楚升的肩膀上调整呼吸。
眼前的一切好像都在旋转,她的眼前星星点点……
等等,星星点点?
程子墨连忙定睛去看,竟发现前面两个员工意见箱中间竟然真的闪着点点光亮。她连忙从楚升怀裏退了出来,跑过去自己检查。
“你看,这个好像是……”程子墨仔细辨认着箱子与箱子之间的那道缝隙,纠结了一会儿,才肯定道,“是镜子!这些箱子的中间全是镜子!”
楚升没想到程子墨进入工作状态进入的这么迅速,轻笑一声,也凑近了看,果然发现那些大小不一、歪歪扭扭却又十分紧凑地挨在一起的箱子中间就是一块块角度各有不同的镜子碎片。
“光?”程子墨立刻反应了过来,“我们应该要找到一个光源,然后用这些镜子做折射吧?”
楚升点头,道:“如果说起始点的话……应该在大门附近?”
两人连忙跑到大门处去检查,楚升个子高,直接伸手在门框上摸索,片刻后,他道:“找到了,应该是个激光笔。”
他又捣鼓了两下,一道绿色的光线笔直地射了出来,然后几经折射,最后进了第五个房间。两人连忙跑过去,就发现绿色射线最终精准地停留在了一个箱子上。
“应该就是这个了。”楚升道。
程子墨也点了点头,她深吸了口气,将手中的辞呈郑重其事地塞进了那个员工意见箱裏。
箱子当即想起了嗡嗡的声音,过了两秒,又道:“孟婆的辞呈审核结果:不通过。请孟婆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再创佳绩。”
这声音刚一落下,程子墨和楚升就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黄泉路的入口,除了这回旁边没有那条鬼哭狼嚎的蛇男,一切都和他们刚进入这个关卡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程子墨不可置信地看向楚升:“发生了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