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窈窕的人影慢慢走近，石壁上幽蓝色的焰火渐渐变白，刺骨的寒意在石廊中蔓延。
然而黑夜游人却没有半分失措，整好以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人。
一袭墨绿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贵气而显得身段窈窕。
她肌肤胜雪，唇若点樱，眼影微浓，嘴角的一颗美人痣却为飒飒英姿平添一份淡雅与柔和。
墨绿色的及腰长发，在步履间轻盈地摇晃。
黑夜游人见到来人，微微有些发怔，凝重的眼神却慢慢地放松，嘴角掠起一丝微笑。
“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觉醒者——曲，今天总算见到了本尊。”
女子走到他的面前，纤纤素手毫不费力拎起斩入石廊地面下的关公大刀，轻声开口。
“传闻中觉醒者最强的杀手，黑夜游人，怎么突然有了闲情雅致，来我的九龙冥狱做客呢？”
黑夜游人从兜里面摸出一根烟卷，点火，深吸了一口，烟丝黯淡的火点在冰冷的空气中渐渐明亮，又渐渐黯淡。
“我说曲啊，你是哪一头的人？首领还是叶苏先生？”
“我哪边都不是，我也不属于任何人。”女子的眼眸轻微闪动了一下，“况且，我时日无多。”
黑夜游人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你的病，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吗？”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芸芸众生皆是如此，都逃不过死亡的宿命，我只不过先走一步而已。”
“真是洒脱。”
“生命就是这样无聊的东西。”
“呵……是吗？”
黑夜游人享受似的长长吐出一口烟气，烟雾在甬道惨白的焰火中慢慢缭绕消散。
他开口问道：“序列44号被关在这里？”
女子答非所问：“你是不是很奇怪，序列44号，连前十都没有进的觉醒者，凭什么会被单独关押在十七层冥狱？”
“愿闻其详。”
“看来，叶苏没有告诉你……”
女子慨然一叹：“帕弥什病毒爆发后，「觉醒者」现世，我们的本源，是能够吸收宇宙幽能、强化自身的一种特殊人类，从低级的【门徒】、【行走】，再到序列100内的【先驱】、【道难】、【宗师】，这些都是数百年发展的结果。”
“但是五年前，叶苏与首领的分歧，你也在场，对吗？”
女子看着沉默不语的黑夜游人，继续道：“所以，「觉醒者」在那之后，分为了两派，百分之八十的人依旧臣服于首领，而叶苏，也带走了一小部分的追随者。”
最后的烟头被黑夜游人随意扔在地上，忽闪了两下，慢慢熄灭。
石壁已经凝上了一层薄霜。
黑夜游人“嘁”了一声：“这些废话我都知道，和44号有个鸡毛的关系。”
“你难道就不奇怪，序列100以内的觉醒者都是按实力排序。凭什么11号的叶苏，竟然可以和首领分庭抗礼？”
女子看着微微怔住的黑夜游人，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后来首领才告诉我的事情，序列100以内的觉醒者，的确是按实力排名，但是有9个人例外。”
“九个人？”黑夜游人听到这里，瞳孔微缩，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有错，11号，22号，33号，44号……99号。他们是「觉醒者」中的异类，每个人都有一个固定的称号。”
“序列11，「木剑」叶苏。”
“序列22，「尘刀」马横刀。”
“序列33，「修女」橙子味橙汁。”
“序列44，「寒蝉」商练清。”
“哦，不对。”女子摇了摇头，“橙子味橙汁已经死了，现在的「修女」，应该叫做白逸安。”
“「修女」……只是一个称号？”
“所以，叶苏利用了你，你这次劫狱，只不过是白白给叶苏当狗罢了。”
黑夜游人皱了皱眉，从口袋中又摸索出一根烟卷，轻轻捻了捻。
烟卷点燃。
他轻吸一口，慢慢吐出两个字。
“放屁。”
“你自己不也一样，重病缠身，还要给首领看守这座觉醒者牢狱。”
“我说过，我不站任何一方。”
“哼！你这娘们儿说的好听！”
黑夜游人冷笑一声，“有本事就高抬贵手，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把我当个屁放了啊！”
女子听到黑夜游人的话语愣了一下，接着不由自主地轻笑了起来。
笑声很小，渐渐变大。
她慢慢走到一处石牢前，拍了拍眼前的石壁：“这间屋子刚好是空的，你住进来也好。很久没有乐子，冥狱呆久了，挺无聊的……”
“有时候无聊是件好事。”
“不见得。”
石壁与石廊上的霜越来越厚重。
两人都有些沉默。一个沉默地倚在石壁上抽烟，另一个托着下巴，望着石壁上苍白的火焰出神。
最后一口烟吸完。
石廊上一声轻鸣，女子手中的关公长刀平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