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一样穿着明黄衣服的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了好一会儿。
“你是皇帝,有什么拿不准的,朕已经退位多年,这些大事小情的你自己拿主意吧,朕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啊,朕还能活几年啊,你就让朕过几天安生日子,不行吗?”
宣德帝听完肺都快气炸了,要不是眼前的是亲爹,早就开始骂娘了,朕登基这么多年,什么事情你没有拿主意了,这会说这种话,你装什么啊。
“父皇,儿臣确实拿不准。”
“唉,皇帝你是九武至尊,算了,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儿臣遵旨,儿臣想奉圣夫人是父皇乳母,是有功与国,如今与世长辞,朝廷应当给她一个体面。
更何况甄家在世镇江南,也是有功的,所以儿臣打算为其追封,并遣皇子前去祭奠,至于甄应嘉的丁忧奏折,儿臣打算夺情处理。”
太上皇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样处理也好,奉圣夫人也算半个皇家之人,不管是朝廷,还是皇家都要全了这段情谊,朕看保圣二字也是当得的。
至于甄应嘉,办事虽然有些粗糙,但是本质不坏,江南那些人这些年又开始蠢蠢欲动,有个人盯着,总比放任的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之前,夺情也好。”
“儿臣遵旨。”
“皇帝,朕知道你想整肃江南,可是那些人不是那么容易收拾的,你学会要有耐心,要徐徐图之,治大国如烹小鲜,切忌操之过急。
之前林如海上的那个折子,如果不是朕压下来,难道你真的要逼着那些勋贵大臣还钱?
凡事啊,不能较真,成大事者要从全局出发,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隅,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大周疆域东西南北都是万里之遥,总要有人做事情的,用人用长,若真不能用了,也要有备手,你好好想想吧,朕乏了。”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儿臣告退。”
太上皇看着宣德帝背影消失在门口,长长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没的选,绝对不会选了这个放在位置上,羽翼未丰便想翱翔,子不类朕呐。
他不由想起了当初的太子,若是太子还在,自己应该不会这么费心吧,只是可惜啊,只希望流落在外面的那个孩子,能争点气,再不争气,自己真老了。
而离开太安宫的宣德帝,回去的时候并没有坐在御辇之上,一人走在前面,面色如铁。
自己这个父皇终究还是不看好自己,什么叫切忌操之过急,朕当了三十年的王爷,又当了十多年皇帝,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父皇啊,父皇,你到底什么时候打算放手呢?
真以为那个小子能历练出来,简直是做梦,朕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实力厚,还是朕的时间长。
国之蠹虫,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又等了三天,皇帝的旨意下来了,追封奉圣夫人甄孙氏为保圣夫人,葬礼和墓地按照国丧处置,赏赐御书碑文墓志铭等,并派遣大皇子代圣驾前去吊唁祭拜。
另外关于甄应嘉丁忧的折子不予允准,夺情处理,并赏赐甄家大公子甄垚为世袭千户之职。
还有就是提到了为甄老太妃和奉圣夫人祈福,朝廷决定大赦天下,非十恶不赦的罪名,皆可减免。
圣旨颁布的时候,很多人长长出了一口气,看来事情户部清欠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皇帝对勋贵一脉耐心还没有消耗完。
此时荣府荣禧堂王夫人院子里,贾政坐在椅子上看着王夫人递过来的信,看完之后随手扔在桌子上。
“老爷,我大哥怎么说?”
“这蟠儿怎么这么不晓事,弄出人命不说,还要麻烦到大哥那边,他能怎么说啊,保住薛家,保住蟠儿要紧。”
“给老爷添麻烦了,那怎么办才好啊?”
“你先给你妹妹写信,让她带着孩子进京暂避吧,至于其他的事情,大哥那边也有交代,一并处理了了事。”
“多谢老爷开恩,蟠儿是我妹妹唯一的孩子,决不能有事的。”
“少做些孽,比什么都好,这么大的人了,竟没有什么定性,难成什么大气,听说如海收的那个弟子不错,江南乡试第二名亚元,少年英才啊。”
听贾政提到林如海,王夫人想到了自己那个小姑子,不禁有些咬牙切齿,“听说了,确实是个人才,林家就黛玉这么一个女儿,怕是要当女婿养着呢。”
贾政听见这话,看了一眼自家夫人,他平时要么上值,要么跟养在家里的那一群文人清谈,不理家里的俗务,但他也不是不懂事。
可是一边是自己夫人,一边是自己嫡亲的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胡扯什么话,黛玉还小,以后这种话少说。”
“听老爷的。”
贾政见她这般模样,越发不想待在这里,“行了,你抓紧给你妹妹写信,年后开春的时候来神京就是了。”
说罢,便起身出了房门,径自走到隔壁的院子,一进院子就被丫鬟发现,一阵大呼小叫之下,赵姨娘赶紧迎了出来。
“老爷,你怎么才来,人家都等了你很久了。”
虽说这赵姨娘性子有些粗俗,又不识字,但是这黏人的功夫,是王夫人打死也做不来的。
“等什么等,你只管吃喝你的就是,环儿呢?”
“不知道野去哪里了,管他作甚,左右都在府里玩耍,难道还能怕他走丢了不成,老爷,人家热了黄酒等你来,放了上好的野山参呢。”
听到放了人参,贾政突然觉得腰眼子一紧,脚步不由加快了两步,但是口中说的却是不同。
“放那劳么子动作做甚?”
“是是是,老爷龙精虎猛,才不要这个。”
王夫人听着丫鬟汇报说贾政去了赵姨娘那里,不由气的火冒三丈,“真是个妖艳贱货的狐媚子,早晚发卖了出去。”
出完气,一个人气咻咻的去了屋内的佛堂跪下,开始盼着手中的念珠,但是心里一阵凄苦,便是经文也难以抚平她的心绪不宁。
又过了三天,曹和平从林如海口中得知,贾雨村被重新起复,并官升一级任职江南省金陵府知府。
看来自己的出现还是没有耽误这位升官发财,当真是有天命在身,又懂得投机钻营,是个当官的好料子。
不过这跟曹和平关系并不大,他平时不是去林府接受林如海指点课业,顺便和林黛玉温存,就是找着机会和贾敏一起梦回江南。
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要么在妙玉这里,要么在邢岫烟这里,要么就抱着其中一位找另外一位,这可把同在后花园住薛宝琴弄得有点绷不住。
但是曹和平即便是再被她缠着,也只是搂搂抱抱亲亲举高高而已,她也只能化欲望为动力,很快就把薛家二房在京畿的产业梳理了一遍。
其实这个年代的产业并不复杂,只是做些南货北上,和关外的货南下的生意,毕竟薛家二房手里的海运做得相当不错。
“少爷,宝琴已经把生意拢好了,京畿各府一共有铺子二十八间,其中神京有一十五间,另有有货栈三处,在津沽那边还有一处码头。
一年的利钱在五万两银子左右,不过因为做的都是现款现货的生意,流水在三四十万两的模样,不过这些钱大多都在货上。”
“嚯,薛二爷这么大方,几十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啊。”
“这个跟父亲可没有关系,父亲给了宝琴,便都是少爷的钱了,而且今后的投入都要少爷来,父亲那边可不管了。”
“都给了咱们,岂能让薛二爷那边继续操心,而且货运的事情之前都是仰仗薛二爷那边,既然分开了,货运的船资还是要给的。”
“啊,要是给钱的话,咱们要少挣不少钱呢。”
“该给的还是要给,另外,京畿附近的铺子,你筛选一下,若有亏损或发展前景不好的,尽数关张便是,尽量在神京和津沽那边开店就好。
另外就是多出来的掌柜、伙计等一众人择优录用,能力不合适的、做事贪婪舞弊的统统撵出去,盘账的事情你和岫烟商量,钱不够就找她拿。
外面的事情,你可以交给管家去勾兑,即便是遇到了难的事情,他知道该如何去做的,等你整顿完之后,少爷交给你一个赚大钱的路子。”
“还是少爷细心,宝琴都听您的,不过能说说是什么赚大钱的路子吗?”
“暂时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另外这个事情,我会带上薛二爷一起做,不能让他白白给咱们这么多产业。”
“父亲一直都愿意给的。”
“愿意给是他的事情,但是我不能这么白用不是,再说了,你是我的身边人,我总不能亏待了你的娘家不是。”
“多谢少爷为宝琴着想,其实宝琴也可以的。”
“胡闹,你还小,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容我慢慢教你,现在你先把生意的事情做好就是了。”
“嗯,宝琴一定会做好的。”
时间一晃,就到了宣德十二年三月初初,再过两天就是会试开考的日子,大周各省有志于官场的举人,和南北二京国子监的监生纷纷摩拳擦掌,打算一试身手。
林如海看完曹和平写的策论,点了点头。
“已经有杨阁老文风的影子了,针憋时弊的观点解析做的也不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科中榜应当无虞。”
“多谢老师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