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明白了,这是要化明为暗,让我潜伏在波涛汹涌之下找出真相,难怪陛下要把腰牌丢在水里啊。”
陈萍萍嗤笑了一声。
“呵,你想得有点多,不必过分解读,但是意思也就是那个意思,范闲,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的想法,还是那句话,按照你的想法去做,我会帮你。”
“我能信你吗?”
“你可以信我,但是我希望你只相信你自己,范闲,内库走私一案牵连甚远,但是在你出使北齐之前,长公主已经卸任内库执掌一职,难道你真的以为长公主要做女帝?”
“长公主一直都是跟太子一党,难道是太子?”
“这个需要你去查,范闲,陛下今天明显是护着长公主,所以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除非你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否则决不能旧事重提。
另外你好好想一想,你究竟要做什么,又要怎么去做,只有真正了解自己的内心之后,还要了解你的对手是谁,到那时你才能对付你的对手。”
“我的对手是谁,我的对手就是那些试图蒙上我的嘴巴、掩着我的耳朵的人,我会一个一个的把他们揪出来,一个一个的打败他们。”
“很好,我相信你可以的,不过如今你担任一处主办的事情,需要真的将担子担起来了,另外就是四处的言若海准备退休,四处主办将由言冰云担任。”
“那曹璋呢?”
“他啊,陛下另有安排,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以鉴查院提司的身份,出任城卫军统领一职,今后的精力多会放在城卫军。
不过你也不轻松,陛下的意思,等大皇子回来之后,到那时你、大皇子、太子、二皇子、曹璋都会成亲,等你成完亲,就会让你执掌内库。”
“成亲和执掌内库不冲突吧?”
“是不冲突,但是有件事情需要你知道,当年你娘创建的商会庆余堂,在她死后被皇室接管,成为了内库。
但是当年庆余堂的那些掌柜的,一直都在庆余堂内关押着,你说巧不巧,就在你出使北齐的期间,庆余堂着火了,烧成了一片白地,无一人生还。
经过京都府衙和城卫军的调查,乃是年久失修走火而致,只是一个意外,为此陛下下旨将城卫军统领下狱。”
“这么巧吗?
那咱们鉴查院查出来了吗?”
“查了,是人为放火,并没有任何线索,之所以庆余堂内那些人都烧死了,是因为他们都中了迷药,而这种迷药乃是费介独门秘药,恰好那个时候,费介在京都养伤。”
“这,这怎么可能,老师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我也相信他,因为庆余堂着火的那天,我正好去他那里探望,一处主管京都事宜,真相究竟是什么,全靠你自己去查了。”
听到这个话,范闲没有由来的升起了一股无名之火,那种熟悉的被支配感又来了,他并没有开口应承这话,而是转身坐在石碑的边上,认真的看着陈萍萍,好像要把他看穿似的。
“想说什么,你就说,不必这么看着我。”
“那我可就说了,陈院长,这次北齐之行听说了不少事情,是不是我这一生,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啊?”
“看来你还真见了世面,这个好啊,如果我说我是在帮你,你信吗?”
“我敢信吗?”
陈萍萍听到这话,扭头看着叶轻眉立的那块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嗯,毕竟你是她儿子。”
“有句话我早就想问了,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走了和我娘不一样的路,你们会选谁?”
陈萍萍没有一点迟疑,“一定选你娘。”
“那您们选择帮我,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我娘。”
“对。”
“呵呵,那你们可要失望了,我跟我娘可不是一样的人。”
“这正常,人跟人都不一样,但是你和你娘最本质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直觉,哈哈哈,哈哈,这话要是传出去,可太好笑了,名满天下的陈萍萍居然相信直觉,你不觉得好笑吗?”
“一点都不好笑,但是你可以笑,我告诉你,你将来一定会走上和你娘一样的路,而且我现在做的,就是确保你走上你选择的路。”
“我一生都在被控制,而你却说要让我走上我选择的路,你不觉得这很扯淡吗,怎么让我相信?”
“欲取先予,未必扯淡。”
“你早就想好了?”
“我说过,只要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虽然我骗过你,但是这句话是真的,范闲,你选的路并不好走。”
“你究竟还有什么瞒着我?”
“有很多,但都是秘密,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
“那我真能信你?”
“可以,但不要全信,人心难测啊。”
“一半?”
“多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陈萍萍看了一眼。
“好了,真正想见你的人来了。”
范闲自然认识这辆马车,知道来人正是自己的便宜父亲范建,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范闲并没有真的认同这位父亲,反倒是知道自己不是他亲生的,反而认同了。
等到范建下车走了过来,站定之后,居高临下的看着陈萍萍,“陈萍萍,我问你,咱们庆国是不是最重孝道?”
“是啊?”
“那范闲自从进京都之后,不是见驾就是见你,而不是先回家请安,这是不是有违孝道,成何体统?
若是闹大了,礼部是不是要参他一本?”
“确实不合适,但不是我让他来的。”
“父亲,确实不是院长让我来的。”
“哼,回家。”
“哦。”
“上我车。”
马车疾驰,范闲看着脸色不是太好的范建,一副低头附小的模样,范建看到他这般姿态,干咳了一声。
“我不是要争个向后,若是你被礼部参了,或多或少会有对你有影响,宫里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有些莽撞了,那些钱你真的以为是李云睿拿了?”
“可是这个盖子总要有人揭开,还有就是我想知道儋州的刺杀、京都牛栏街的刺杀等等,到底是谁在后面?”
“所以呢,你就指正长公主?”
“我也不知道是谁在指使,但是我要接掌内库,就要从长公主手里拿走内库,那毕竟是聚敛天下之财的内库,所以她的嫌疑最大,我只能指正她。”
范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陛下虽然扔了你的腰牌,但并未明旨将你撤职。”
“我知道,院长说了。”
“这里是京都,不是武者械斗,你想搅动风云,单靠一己之力,是难以成事的。”
“我马上正式出任鉴查院一处主办,以后一处就是我的麾下。”
“陈院长虽然是在帮你,可这是京都,凡事要留个心眼。”
“陈院长说可以信他,但不能全信,人心难测,这一点他也说了。”
范建听得一头火,手中的杯子直接顿在桌子上。
“他倒是什么都说。”
“陈院长是说了不少,但是有一点我不认同,人心难测,对别人不可全信,但对家人却不必如此。”
这话听到范建的耳朵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觉得自己终于胜过陈萍萍了,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拿起空了的杯子。
“添水。”
“好咧,您慢点,有点烫。”
“嗯,嗯,我知道。”
转眼回到京都已经三天了,时间也到了庆历四年的冬月十八,大皇子从定州回到了京都,庆帝同意北齐太后赐婚的消息,也传到了京都,大公主战蓁蓁开始准备南下。
就这个时候,庆帝下了旨意,调曹和平担任京都城卫军大统领,在京都之中能有军队编制的一共就那么几方。
首先是叶家担任守备的守备师,实际拥兵三万,号称五万大军,主要是拱卫京都,防御一切来犯之敌。
然后就是禁卫军,有一万五千兵马,以前由燕小乙统领,现在由宫典统领,主要职责拱卫皇宫,保障宫城防卫。
最后就是曹和平担任大统领的城卫军,一共有三千兵额,一共分为四个兵马司统领,分别是东、西、南、北城兵马司。
主要职责是负责京都治安管理机构,负责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务,兼具市政管理职,但是庆国以武立国,这三千兵马也是弓马齐备,不容小觑。
“曹璋,朕知道让你担任城卫军统领是大才小用,但是你也不能小看了城卫军的,这里可是京都啊。”
“臣知道陛下苦心,旨在培养臣,臣毫无怨言。”
“嗯,这很好,本来朕打算让你父亲出京任职,可是想着你目前还没有完婚,所以朕改主意了,让你父亲担任太常寺卿,主要负责朝廷祭祀事宜,你看可好?”
“朝廷用人,陛下一言可断,岂能容臣置喙。”
“你啊,就是太谨慎了,不过朕很看好你,就冲你这份心性,将来大宗师之境界可期啊,到那时我庆国坐拥三大宗师,靖平天下指日可待。”
曹和平心想,庆帝可不是好说话的人,看来已经对自己起了杀心,如此一来,自己突破大宗师的事情,必须要加快进度了。
“陛下胸怀寰宇,臣必尽全力,以报效陛下恩德。”
“很好,这才像我大庆的好男儿,朕答应北齐太后将北齐大公主赐婚给你,好多大臣都怕你从此心向北齐,但是朕不信,如今看来,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臣生于庆国,长于庆国,自然要忠于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