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曹和平的话,五竹一点都没有迟疑。
“不怕,根据我对你的观察,综合分析数据之后,你需要范闲活着,至少目前你还不会让他去死,或者说你不会让你手上沾染范闲的血。”
“你的来历果然不简单,想要我帮忙可以,答应我两件事情,就是告诉我神庙的具体位置,虽然我知道大概的地方,可是我不想去大海捞针了。”
“可以,第二件是什么?”
“第二件事情简单得很,我知道你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范闲,有朝一日大宗师互相征伐的时候,你不得有任何形式的干预。”
“可以,但是不能危及范闲的性命。”
“我从不强人所难,成交。”
见交易达成之后,五竹便从曹府飘然而去,这过程中曹和平想过把五竹留下来,但是思来想去之后,还是没有出手。
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自己清晰的感觉到距离大宗师境界只有一线之隔了,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突破到大宗师境界,再等等吧,命更重要。
念及此处,曹和平转身去了范若若的小院里,毕竟刚才已经达成交易了,这个事情还是要做的,本身就是个顺水人情的事儿,没必要骗一个机器人。
“夫君,你怎么来了,自从叶家出京之后,灵儿的心情一直都不好,你应该去她那边好好安抚的。”
“你啊,就是太善解人意了,难道你心里就踏实了,我知道你担心你哥哥的身体,按照日子算算。
如今他距离康复就在眼前了,再不让你去看看他,他的身子都痊愈了,所以今天你去看看他吧,顺道帮我给他带句话,就说五竹让他去江南,他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谢谢夫君,其实我一点都不担心他,因为天下就没有夫君治不好的人,有你出手,我哥肯定能好好的,甚至能胜从前。”
“咱们夫妻一体,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想法,虽然我刻意保持与范家的距离,但是他终究是你的哥哥,就算是常走动走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其实我知道夫君与范家保持距离,是因为过犹不及,其实也是为了保护范家,那也变相保护了我哥,你让我去看他,那我就去看他。”
“去吧,我让曹大送你进宫。”
“好的,夫君,那我准备准备。”
范若若进宫很是顺利,被内侍带着到了范闲住着的宫殿,虽然她已经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但当她看到范闲坐在轮椅上的时候,还是不禁湿了眼眶。
“哥,我来晚了。”
“都嫁人了,还这么爱哭鼻子,什么时候能长大啊,虽然你没有来看我,但是我知道你一定在牵挂着我,这些我都能感受得到。”
“哥,谢谢你理解我,今天来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情就是来看看你,第二件事情是告诉你一句话,夫君说五竹让你快去江南,京都非常危险。”
听到第二件事的时候,范闲眉头微蹙,他怎么也想不到五竹会去找曹和平,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过他也知道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
“曹璋见五竹叔了?”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夫君这么说了,想必是见过的,夫君说把这句话告诉你,你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嗯,我知道了,替我谢谢曹璋,说真的,这次要不是曹璋出手救我,很有可能这次我就死了,他说他救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哥我很开心。
不是开心我被救,而是开心你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随时把你放在心上的人,若若,以后你一定要多听曹璋的话,我觉得他是一个靠的住的人。”
“哥,你放心吧,夫君对我很好的,倒是关于哥的身世,是真的吗?”范闲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口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我不该问这个事情。”
“没有,我也知道你是关心我,今天是陛下第一次承认我是他的儿子,可是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毕竟血浓于水,陛下乃是一国之主、万乘之君,哥你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正常的,今后慢慢习惯就好。”
“不是那样的,我在他的面前,每一句话都恰如其分,有我故意的成分,还有就是我好像很习惯这种对话的方式,有孺慕之情,还带着一丝感动。”
“哥,我怎么感觉你有点难过?”
“难过说不上吧,跟陛下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话,若若,我一直在表演,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跟他说,我不想是他的儿子。”
“为什么啊?”
“因为我在害怕。”
“害怕,为什么,是害怕陛下骗你吗?”
“不完全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感情是真的,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他在这真情实感之外,还藏着有一个另外的他,那个他冷冰冰的,就像是断绝七情六欲神仙,在俯视着我。”
“为什么这么说啊,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如果真是父子情深的话,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应该认下我这个儿子,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审视着我。
看我京都遇险,看我北上北齐,看我春闱,看我和二皇子、长公主交恶,看我接手内库等等,一直看到了今天。”
“或许是陛下看到了悬空庙救驾,他感动了。”
“是啊,所以有没有真情,还得看我的表现,是不是他的儿子,还得看我有没有这个资格,若若,陛下你见的少,那在咱们爹的身上,你能有这样的感受吗?”
“没有啊,怎么可能,你从这次出使北去齐国,就知道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他虽然没有那么外放的表达,但是他对咱们每一个人都很关心,陛下好像在权衡利弊。”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是皇室嘛,历朝历代皇室向来都不会太平,真的让我感到害怕的事情,是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的,又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更不知道对他来讲,究竟是情感重要,还是价值重要,而这样的我,到底算是他的儿子,还是他手中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说到这里,范闲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当然了,这些都有可能是我的错觉,只是我想多了而已。”
“哥,听你这么一说,我作为女人来讲,直觉告诉我,你的感觉是对的,哥,若陛下真是这么可怕,等你伤养好了,你可以带着嫂子回儋州,京都,太累心了。”
“若若,以后我恐怕不能动不动就逃回儋州了,其实即便你不帮五竹叔传话,我也考虑过了,我要去江南。
不是因为陛下的命令,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我发现自己除了混吃等死、平安富贵之外,还要做一些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这一点我很羡慕曹璋。”
看着眼前有些不太认识的范闲,范若若久久不能出声,等了很久之后,“哥,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跟我说就好,我一定会帮你的。”
“嗯,我会的,你也早点回去吧,省得曹璋担心你。”
“那我走了,哥,你要保重啊。”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进入了庆国五年十月中旬,范闲的伤势已经痊愈,庆帝下旨让其去江南赈灾,京都城外的码头上,禁卫防备森严。
因为明面上的几个皇子都去了,曹和平没有去送,而是让范若若去送上一程,她跟着范建夫妇将范闲送上甲板,太子一马当先迎了上来。
“哎呀,这送别的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太子亲热的抓住范闲的手臂,“以咱们这层关系,这都是应该的,”范建看到太子这般模样,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太子殿下仁爱之心感人至极,让人敬佩,但是范闲啊,殿下礼贤下士,但你不能少了礼数,毕竟君臣有别。”
“臣惶恐,臣多谢太子殿下,也多谢几位殿下前来送行,”可就在这时,出了一个小插曲,三皇子‘噗通’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老师的礼,我可不能受。”
“行了,别捣乱,起来。”
“遵命。”
范闲看了看忍俊不禁的范建夫妇,“今天正好几位殿下都在,我想请几位殿下做个见证,”然后他转身看着范建。
“父亲,因为来京都之后诸事繁杂,因此忘记了一件大事,如今我已经成家立业,是不是应该去范家祠堂去祭拜一番,上柱香呢?”
没等范建说话,大皇子倒是先开口了,“范闲,你想清楚了,进了祠堂、入了族谱,你可就真的姓范了。”
太子和二皇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搞得有点懵,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两个就这样看着范闲,看他怎么回答。
“多谢大殿下提醒,不过我不是一直姓范吗,进入范家祠堂名正言顺,”然后他对着范建拱手弯腰行礼,“父亲,可以吗?”
“奉旨办差之际,说这些家事做什么,要分清楚轻重缓急,等到你从江南办差回来的时候,再说此事也不迟。”
“多谢父亲,儿子明白。”
“哈哈,哈哈,”太子笑了一声,“这是一件喜事啊,好,范闲,你尽管放心,这见证啊,我替你做。”
“多谢太子殿下。”
“呵呵,还真行,以退为进,既断后路,又换前程,妙棋啊,”听到二皇子这话,太子佯装听不懂一样,“二哥,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呢?”
二皇子端起两杯酒,走到范闲面前,看了一眼太子,“真心话,佩服他,范闲,我敬你一杯。”
范闲接过酒杯,做了一个弹指下毒的动作,这让李承泽想起范闲在自己府上撒泼那次的场景,他一把抓住范闲的手腕。
“内力真气没了,南下要小心。”
“内力真气虽然没了,但是好过大势已去。”
“千万不能有意外啊,我会伤心的,等你回来,”等二皇子说罢,跟范闲的酒杯碰了一下之后,便饮了杯中酒,顺手将酒杯丢在江水之中,然后便扬长而去。
太子见此情形,心中很是高兴,走到范闲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此行定要小心,拿下江南。”
“是拿回江南。”
“哈哈,好,你这觉悟,走了。”
等太子走后,大皇子带着三皇子走了过来,“范闲,护好三弟。”